第三百九十七章 明月之影
    沈砚睁开眼,心跳如擂鼓。

    车厢内昏暗逼仄,只有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元明月坐在他身边,怀中抱着“昭华”,十指轻按在琴弦上,指尖微微颤抖。她看着他,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中,满是担忧。

    沈砚大口喘息,浑身已被冷汗浸透。那些幻象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元明月倒在血泊中,尔朱焕万箭穿心,孩子茫然地找娘,百姓尸横遍野……每一个画面都如同烙铁,深深印在心底。

    “做噩梦了?”元明月轻声问。

    沈砚点头,又摇头。那不是梦,是心魔。是星主残念留下的那缕星力,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化作最残忍的拷问。

    元明月没有追问。她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却坚定有力。

    “你刚才一直在发抖。”她说,“额头上全是冷汗,我叫了你几声,你都没醒。”

    沈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握紧她的手,感受着那真实的温度,告诉自己——她还活着,他们都活着。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山石,发出单调的辘辘声。车厢外,夜色深沉,星月无光。车厢内,只有油灯微弱的光,映照出两张苍白疲惫的脸。

    过了许久,沈砚才开口,声音沙哑:“我看到了你。”

    元明月看着他。

    “你死了。”沈砚一字一句道,“倒在血泊里,我怎么抓都抓不住你。还有尔朱焕,还有吴五赵大他们,还有洛阳城的百姓,全都死了。”

    他闭上眼,那画面再次浮现,依旧清晰得令人心悸。

    “有人在质问我,问我守护有什么用。我答不上来。”

    元明月沉默片刻,轻声道:“然后呢?”

    “然后……”沈砚睁开眼,看向她,“我听到了琴音。是你的琴。”

    元明月微微一怔,随即展颜一笑。那笑容清冷中带着温暖,如同月华洒落。

    “是我。”她说,“我刚才在外面弹琴,想给你宁神。没想到,真的有用。”

    沈砚看着她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那些幻象的阴霾,在这笑容面前,似乎淡去了许多。

    “你的手……”他注意到她的指尖。

    元明月抬起手,十指指尖果然渗出血珠,染红了指甲缝。那是长时间弹琴,用力过度所致。她却不以为意,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无妨,休息几日就好。”

    沈砚握住她的手,将那染血的指尖贴在掌心。他闭上眼,感受着那细微的颤抖,感受着那真实的温度。

    “谢谢。”他低声道。

    元明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车帘忽然被人掀开一角。尔朱焕那张苍白的脸探了进来,看到两人握着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哟,和好了?”

    沈砚睁开眼,瞪了他一眼。

    尔朱焕却毫不介意,嘿嘿笑了两声,又把头缩了回去。帘子外传来他压低的声音:“贺六浑,你他娘的慢点赶车,颠死老子了……”

    沈砚听着那骂骂咧咧的声音,心中却暖意融融。

    他还活着,他们都活着。

    他转头看向元明月,元明月也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马车继续前行,驶向那座沉睡中的洛阳城。

    但沈砚知道,心魔并未完全消散。那缕星力还在,那些质问还在。他需要真正地面对它们,而不是仅仅靠元明月的琴音来安抚。

    “明月。”他忽然开口。

    元明月看向他。

    “再为我弹一曲吧。”沈砚说,“我想彻底看清那些东西。”

    元明月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点头,将“昭华”重新横放膝上,十指轻按琴弦。

    “这一次,我弹‘破妄’。”她说,“这是我这些日子琢磨出的新曲,专门用来对抗幻象。只是……”她顿了顿,看向自己的指尖,“可能有点疼。”

    沈砚握住她的手,说:“弹吧。”

    元明月深吸一口气,十指落下。

    琴音乍起,不再是清心普善咒的温润绵长,而是一种清越如剑、直指人心的旋律。每一个音符都仿佛一柄利刃,刺向那些隐藏在最深处的恐惧与执念。

    沈砚闭上眼,任由琴音将自己带入那片熟悉的黑暗。

    那些幻象再次浮现——

    元明月倒在血泊中,尔朱焕万箭穿心,孩子茫然地找娘,百姓尸横遍野。

    但这一次,他没有逃避,没有崩溃。他站在那片尸山血海之中,静静地看着那些画面。

    琴音如剑,刺向那些幻象。

    “铮!”

    第一个画面碎裂。元明月的尸体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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