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从井口喷涌而出的银色光流并非温和的承托,而是狂暴无匹的能量洪流。沈砚的身体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裹挟着向下疯狂旋转、抛掷。眼前尽是刺目的银白光芒,耳中灌满能量呼啸的尖锐嗡鸣,五脏六腑仿佛要被这剧烈的旋转撕裂。
他死死护住怀中铜匣。
这是唯一清晰的念头。匣身传来的温热是这冰冷混乱中唯一的依托,那温润的气息穿透衣衫,护住他的心脉,对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星力侵蚀。沈砚咬紧牙关,任由身体被能量流肆意揉捏,双手如铁钳般箍住铜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时间在此刻失去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息,也许长达一刻——那股裹挟他的力量骤然减弱。沈砚感觉自己被抛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
“噗通!”
冰冷淹没口鼻。
沈砚本能地挣扎,手脚并用向上划动。水极冷,冷得刺骨,仿佛千万根冰针同时扎入肌肤。他睁眼,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只有头顶极远处隐约有一丝微光。他拼命向上游,肺中的空气越来越少,每一次划水都变得无比艰难。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刹那——
“哗啦!”
破水而出!
沈砚剧烈咳嗽,贪婪地大口呼吸。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和某种矿物气息,但可以呼吸!他喘息着抹去脸上的水,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中。铜匣还在,匣身的温热依旧,那些星尘砂补痕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微光,如同夜空中最遥远的星辰。
沈砚松了口气,这才开始打量四周。
他身处一片地下暗河的岸边。河水黝黑平静,不知流向何方。河滩是粗糙的砂石,踩上去硌脚。身后是陡峭的岩壁,身前是缓缓流淌的暗河,而头顶——
沈砚抬头,然后怔住了。
头顶上方数十丈高处,并非预想中的岩石穹顶,而是一片璀璨的“星空”。无数不知名的矿物镶嵌在岩层中,散发出淡蓝、银白、幽绿、暗紫各色光芒,大小不一,疏密有致,汇聚成一条条流动的“星河”,点缀着一颗颗明亮的“孤星”。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流转,仿佛遵循着某种古老而玄妙的规律。
那光芒柔和而恒定,将整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映照得如同梦幻。
沈砚静静凝视了片刻,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这瑰丽奇景,与方才的生死挣扎形成了极致的反差。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开始检查自身状况。
浑身多处擦伤,左肩胛骨隐隐作痛,肋骨处有钝痛感——可能骨裂,但好在没有致命重伤。内力近乎枯竭,神魂因过度使用洞玄之眼而传来熟悉的刺痛,但还能支撑。最重要的是,铜匣完好。
他挣扎着爬起,踉跄几步,在河滩上站稳。目光扫过四周,试图找到同伴的踪迹。尔朱焕重伤,元明月被小舟带入漩涡,吴五、赵大、钱二他们……都还活着吗?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敲击。
“咚——”
那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带着金石撞击的质感,清晰而诡异。不是自然形成的落石声,而是有节奏的、仿佛有人在远处敲打什么的声响。
沈砚瞳孔微缩。洞玄之眼本能运转,目光穿透黑暗,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在溶洞的另一侧,似乎有一条幽深的甬道入口。而那敲击声,正是从甬道深处传来。
他低头看向怀中铜匣。匣身的温热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那微弱的共鸣指向的,也正是那个方向。
沈砚握紧铜匣,深吸一口气。
无论是出路,还是未知的危险,他都必须去探查。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找到同伴——如果他们还有幸存者的话。
他沿着河滩向上游走去,洞玄之眼维持着最低负荷的感知,警惕着四周的动静。走出数十步,他忽然停住。
河滩边,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砚快步上前,将那人翻过来——是吴五!他脸色青灰,嘴唇发紫,但胸口还有微弱起伏。沈砚连忙按压其胸口,又渡入一丝内力,片刻后,吴五剧烈咳嗽起来,吐出几口浑浊的河水,缓缓睁开眼睛。
“大……大人……”他声音虚弱。
“别说话,先休息。”沈砚扶他靠在一块岩石上。
安置好吴五,沈砚继续寻找。在下游百余步的浅滩处,他找到了赵大和钱二。赵大背靠着礁石,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用撕下的衣襟紧紧捆扎。钱二昏迷不醒,额头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但还有呼吸。
“大人!”赵大见到沈砚,眼中迸出惊喜,“您还活着!”
“其他人呢?”沈砚蹲下检查钱二的伤势。
“不知道……水下全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