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旧日今朝,渡红尘又一山
    罗府黑压压一片,杨暮客独一人看着宅门。

    一人凑在他耳畔说,“君悉奉天命降此生,该当知星火燎原……心中万般不忿,化为登高一呼……”

    “说人话!”

    啧,“造反吧!”

    “造你娘个头!”

    杨暮客把阴神甩出来,按在地上一顿胖揍。

    那阴神是个白闪闪的,可谓是个仙风道骨。几年前阴极生阳,留下一点儿,如今已经壮大到了外显。

    肉身抓着阴神的头发,将整张脸都按在地上,“要弄得这般俗套么?你弄成了白的,我不就是个黑的?我该是个坏种怎么着?”

    只瞧见阴神体内走出来一个虚影。

    “主人唤我叫爽灵便好。今儿你特么终于算是醒了。我当你这半辈子走过来,就要一心去干大事业,过往的一点儿伶俐劲儿都没了。害我日日夜夜提心吊胆,生怕有了猫腻儿。你的心血来潮,都是我!”

    又一个虚影爬出来,这回是个吊儿郎当的,“还认得我么?我是幽精。最不服你那个,今日就更不服了。那么多女人你不去睡,我替你着急!如今你娶媳妇了,咱们就说生前读书,这算书上说的成家立业,齐家治国平天下。你家也成了,业也立了。怎么就不敢治国平天下呢?”

    胎光金灿灿地钻出来,“治个屁的天下,那是儒学。咱们是修道的,尿不到一个壶里头。说说吧,您这做主儿的今儿准备怎么料理这罗氏一族。给他家当了三年多教谕,不能一点儿贪赃枉法都没发现吧。便是报官,怕也是个官官相护。你那削命数的手段好用。该不该用,留不留因果,你想清楚。”

    杨暮客左瞧右看,这三魂七魄都走出来了。

    他早就七返九还把魂儿炼光了,怎地又钻出来了?

    啪叽一拍脑门,他化凡了。正经八本就是个凡人,有血有肉,有病有灾。这特么是又生出来的。

    然后呢?这些天跟在他屁股晃荡那些幻影他早就知晓,只当是成阳神的过程。

    他却不晓得,这就是还真。

    一个人,面对诸多自己。他只是自问一句,“只我一人能定罪么?”

    胎光一拍巴掌,“好问题,我服气!今儿归位。”

    咻一道金光,钻进杨暮客的脑门儿里。

    灵台中,万千山河将这罗府包围,他已经自成一方世界,以主人姿态看着黑暗中的那些人影。这些人一动不动。他们身上跳跃着魂火。一根指头,便能戳的尽数人灰飞烟灭。

    他再问一句,“我徒儿求我,我和她该怎么算这个情分?她又是否错了?”

    爽灵一排巴掌,“好辩证,我服气。今儿归位。”

    嗖地一道蓝光,钻进杨暮客的脑门儿里。

    灵台中郡府衙门就在不远处,张榜公告上写着今年税收几何,写着徭役粮饷,写着丁男入伍。定罪要有法可依,谁人的章程?他给过别人自辩的机会么?他这般做,岂不是代天而行?他又算老几?

    “你!给我滚回来!”

    幽精本来还等着他义正言辞,大彻大悟。两眼愣神儿,“好牛逼!我喜欢!今儿归位!”

    滋溜一道粉艳艳的骚包光芒钻进了杨暮客的灵台里。

    管教欲望,分特么甚么青红皂白。

    七魄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尽数归于五脏六腑。

    杨暮客压着阴神,“今儿还论阴阳吗?还论辩证吗?还论不论有无相生!”

    “不论了。”阴神呵呵地笑着,“我不是真的,那你便不用论了……还你的真去!”

    聚散由心,一场梦便这般散了。

    他举着两根指头,像是一个大傻逼站在了罗府的门前。罗尔在他的怀里呜呜大哭……

    眼皮落下,再重新睁开。

    整个罗府灯火通明,门子把那灯笼挂在院子里的灯架上。

    “先生,您送小姐回家就赶紧的。要不然等等老爷那女儿奴又要破口大骂啦……”

    杨暮客拉着罗尔的手,来到了正堂。对家丁说,“去把你家老爷喊来,贫道有话要说。”

    “贫道?”家丁打量着教书先生,这哪儿像个道士。您赖在我家三年,如今又要当一个住家的道士不成?

    杨暮客横他一眼,“快去!”

    罗尔抽噎着看先生,“先生,我家的人不用死了?”

    “本来也没要杀人。有些话说开了,讲明了。后事自然轻松愉快。你先生我不同凡响,做事不拘一格,吓着你了。但日后你总得习惯。”

    说话间那白胖的女儿奴冲进来,“杨先生。你拉着我家的女儿出去野了一天。当真不知我家法严苛。”

    但他看见那书生的第一眼,浑身寒毛就尽数立起来了。这人不是杨先生,是也不是。他身居高位,什么样儿的人没见过。但这等气质绝对不是一般人。

    杨暮客龇牙一笑,传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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