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太极宫西侧的太上皇寝宫，像是被隔绝在了这片盛世欢腾之外，殿门紧闭，连平日里往来伺候的内侍都不敢高声言语，只敢轻手轻脚地进出，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李渊就这么枯坐在御案前，已经整整三日了。
身上的龙袍还没换下，明黄的锦缎上绣着的五爪金龙，此刻看着却像是个莫大的讽刺。
案角扔着那本李世民亲手送来的修仙功法，书页被风吹得翻卷，落了一层薄薄的浮尘，他已经好几天没碰过一下。
平日里最受宠的张婕妤、尹德妃几次前来探望，都被他挥挥手打发了出去，连多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他就只是坐着，对着墙上挂着的大唐开国疆域图，一坐就是一整天。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登基大典上那漫天盘旋的金龙金凤，全是诸天投影里无数大唐时空朝拜李世民的画面，全是长安街头山呼海啸的 “吾皇万岁”。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太原起兵，是他定的谋；关中定鼎，是他坐的镇；大唐国号，是他定的；开国称帝，是他登的基。
他是大唐的开国之君，是这万里江山的缔造者，就算李世民南征北战、平定四方功劳再大，可没有他这个父亲给的名分、给的兵马、给的根基，李世民又能去哪里施展抱负？
可到头来，所有人都只记得李世民。
他像个局外人，看着属于自己的江山、自己打下的基业，成了儿子的万丈光芒，而自己这个开国之君，反倒成了给儿子正名的背景板。
“长生……” 李渊喃喃自语，抬手拿起那本功法，又狠狠扔了出去，书页散了一地，“朕就算修得长生不老，难道就是为了天天坐在这冷宫里，看着那个逆子稳坐江山，受万民朝拜？看着他的名字传遍诸天，而朕这个开国皇帝，慢慢被人忘得一干二净？那这长生，有个屁用！”
话音落下，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与委屈涌上心头。
这位一生要强的开国帝王，终究还是没忍住，抬手捂住脸，佝偻着身子，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来，在空旷冷清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凄凉。
他不是没想过去找陈庆问个清楚。
他想问问仙人，同为开国帝王，为什么选中的是朱元璋，却不选他李渊？
他想问问，自己到底差在了哪里？
可终究还是没敢去。
他怕，怕仙人的答案，会彻底击碎他最后一点帝王的尊严；怕自己连这仅剩的太上皇体面，都保不住。
只能日复一日地枯坐着，发呆，失神，任由无边的落寞与自我怀疑，一点点将他吞噬。
另一边，两仪殿内，李世民听着内侍低声汇报李渊近日的状况，指尖捏着的奏疏缓缓放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满脸的头疼与无奈。
“太上皇还是不吃不喝，整日枯坐？”
“回陛下，今日御膳房送了三次膳食，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张娘娘前去探望，也被太上皇赶了出来，还说…… 还说谁都别去扰他清净。” 内侍躬身回话，声音压得极低。
内侍退下后，殿内只剩下李世民一人。
他靠在御座上，长长叹了口气，心里满是愧疚与懊悔。
他当初一心想把登基大典办得盛大，想在诸天面前挣回大唐的脸面，想把自己的正统名分焊死，万没料到，这漫天的神兽特效、诸天的投影昭告，竟然给李渊带来了这么大的冲击。
早知道，当初就把排场弄得简单些了。
可现在大典已毕，荣光早已传遍诸天，说什么都晚了。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一座古朴的石门上。
这是他昨日在天道功德抽奖池里抽到的，诸天大唐石门。
道具说明：可随机开启一个平行时空的大唐位面。
原本他还想着，先缓些时日，等自己修为再高些、朝堂再稳些，再开启这石门，拓土开疆，积攒功德。
可现在，看着李渊这般日渐消沉的模样，他心里实在是揪得慌。
他是真的怕。
怕再过些时日，李渊心结难解，真的会郁郁而终。
若是李渊在他登基后没几月便郁郁离世，无论史书怎么写，无论他怎么解释，后世人都会认定，是他李世民容不下自己的父亲，是他害死了李渊。
这污点，他一辈子都洗不掉。
更何况，抛开帝王的算计，他终究是李渊的儿子。
父子一场，就算有过隔阂、有过对峙，可看着一手将自己养大、给了自己起兵根基的父亲，落到这般失魂落魄的地步，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李世民抬手抚上那冰凉的石门虚影，眸中渐渐有了定计。
不如就先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