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夜凉吹在他脸上，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混沌与恨意，他才是大唐开国的嫡长太子，可如今，太子的位置离他越来越远了。
刚进内殿，他便屏退了仆从，只沉声吩咐：“去把魏先生请来，立刻，马上！”
不多时，魏征匆匆赶来，见李建成瘫坐在席上，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血丝，连忙躬身行礼：“殿下，您从宫中回来便神色不对，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李建成抬眼看向他，苦笑着把甘露殿里的事说了出来：“玄成，天塌了。那位仙人，方才主动登门天策府，见了李世民；紧接着，李世民就把玄武门战死的几百天策府将士，全给复活了。”
魏征浑身一震，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
他太清楚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仙人亲自站台，还赐下了逆转生死的神通，等于直接给李世民焊死了登顶的路。
自家太子赖以生存的根基，是李渊的支持，可在仙人的降维打击面前，这些他经营了半生的资本，一夜之间全成了笑话。
“殿下…” 魏征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一声沉重的叹息，“仙师此举，已是摆明了偏向秦王。如今他手握不死之军，又有仙人背书，朝堂之上，怕是再无人敢与他抗衡了。”
“抗衡？我拿什么抗衡？” 李建成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酒壶震得翻倒在地，酒水洒了一地，“父皇只会拖着、躲着，满朝文武全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以前我还能靠太子名分拉拢朝臣，靠陛下制衡秦府，可现在呢？李世民连死人都能拉回来！他的兵死了能复活，我的人死了就真的死了，这仗怎么打？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东宫势力，在他面前就是个笑话！”
他红着眼，死死盯着魏征，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玄成，我大势已去了。我这辈子循规蹈矩，守着太子本分，没做过半点亏心事，可到头来，落得个被亲弟弟一箭穿心的下场！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玄武门那箭穿胸的滋味，我到现在都忘不掉！
我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这江山本就该是我的！我的！
现在，我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
魏征心头一跳，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沉声问道：“殿下想做什么？”
“我要写密信给突厥颉利可汗。” 李建成一字一顿地说，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狠厉，“只要他肯率铁骑南下，直逼长安，劫掠京畿，搅乱这局棋！李世民不是能打吗？我就让他首尾难顾，等长安大乱，我便趁机联络旧部，夺回大权！”
“殿下！万万不可！” 魏征脸色骤变，当即厉声喝止，往前一步躬身跪倒，声音都在发抖，“此举是引狼入室，是卖国啊！您忘了西晋八王之乱吗？诸王为争权夺利，竞相引胡人入境助战，最终落得个五胡乱华、中原陆沉，百年间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您是大唐储君，是李家的子孙，怎能为了一己私怨，把中原百姓推入战火炼狱，让大唐江山沦为蛮夷铁蹄下的废墟？！”
李建成的指尖狠狠攥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在案几上。
他当然知道魏征说的是对的。
他从小读史书，最清楚引外敌入境的下场是什么。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仙人的出现，彻底打碎了他赖以生存的所有规则。
以前的夺嫡，是朝堂内的博弈，拼的是人脉、是民心、是陛下的信任，这些他都有底气去争。
可现在，李世民有了仙人撑腰，凡间的所有权谋手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全成了不堪一击的纸糊玩意儿。
他守着底线、守着规矩，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李世民踩着他的尸骨登上皇位，再死一次；可突破底线，他就要背上千古骂名。
“百姓？江山？” 李建成惨笑一声，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魏征，声音里的疯狂压过了最后一丝理智，“我连自己的命、自己的皇位都保不住了，还管得了这些？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从李世民那支箭射穿我心脏的那一刻起，那个守规矩、重名声的李建成就已经死了！我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只要能坐上皇位，只要能扳倒李世民，这天下、这百姓，就算暂时付点代价，又有什么关系？！”
“臣绝不从命！” 魏征挺直脊背，字字斩钉截铁，眼神里没有半分退让，“臣追随殿下，是想辅佐您成为安邦定国的明君，不是助您做遗臭万年的千古罪人！此事若成，殿下就算侥幸登上帝位，也会被天下人唾骂，被后世史书口诛笔伐；若事不成，殿下便是通敌叛国的国贼，陛下保不住您，李世民更能名正言顺地将您碎尸万段！臣今日就算撞死在这殿柱上，也绝不会帮您做这等祸国殃民之事！”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一个满眼疯狂，一个刚直不阿，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李建成看着魏征油盐不进、以死相逼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