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垂着头快步在前引路，身后跟着个身形瘦小的幼童，正是刚满四岁的朱允熥。
他身上刚被匆忙套上了一件簇新的宝蓝色锦袍，领口歪歪扭扭的，下摆还沾着没拍干净的灰尘，显然是慌乱中随便换上的。
露在袖外的小手冻得指尖青白，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走路还带着幼童特有的蹒跚，膝盖打弯时明显滞涩发僵，一步一颤的，哪里有半分刚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模样。
瞧见廊下立着的朱标，朱允熥脚步猛地一顿，小嘴一瘪，当即就慌慌张张地要往地上跪，小短腿弯下去的时候疼得他浑身一抖，眼泪瞬间就涌到了眼眶里，细声细气的，还带着没压下去的哭腔：“父…父王…”
吕氏几乎是立刻快步上前，脸上堆着温柔笑意，伸手把孩子捞了起来，看似亲昵地拢在怀里，实则指尖暗暗掐了一把他的后腰，嘴里柔声嗔怪着：“你这孩子，刚睡醒就毛毛躁躁的，快，给父王请安，还有这位陈仙师，就是仙师救了你大哥的性命。”
她一边说，一边用身子挡住了朱标大半的视线，怕他看见孩子泛红的眼眶，还有藏在衣摆下跪得青紫的膝盖，更怕孩子疼得受不住，口无遮拦说出罚跪的事。
说话间，她眼角的余光飞快瞟了眼朱标的脸色，见他眉头死死拧着，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可朱标的目光，早已透过她的遮挡，牢牢锁在了孩子身上。
他看着孩子攥着吕氏衣襟、指节发白的小手，看着他一抽一抽的小肩膀，看着他哪怕被抱着，也不敢把重量放在膝盖上的模样，还有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的眼泪，哪里是贪睡刚醒？
分明是跪了许久，疼得狠了，又被吓得不敢出声。
他这才惊觉，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到底亏欠了这个孩子多少。
常氏走的时候，允熥还在襁褓里，他忙着朝政，忙着替父皇分忧，忙着照看体弱的雄英，竟从来没好好看过这个没了亲娘的小儿子。
他以为把孩子交给吕氏便是周全，却从没想过，这才 4 岁的孩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到底受了多少委屈，才会怕他怕成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朱标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涩意，上前一步，刻意放柔了声音，连语气都放得极轻，生怕再吓着眼前的孩子：“允熥不怕，到父王这里来。”
他伸出手，等着孩子过来。
可朱允熥却先下意识地往吕氏怀里缩了缩，小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恐惧，偷偷瞟着吕氏的脸色，不敢动。
他长到 4 岁，父王从来没有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和他说过话，以往每次相见，不是他背不出吕氏教的诗句被冷脸训斥，就是匆匆一瞥便移开目光，他只知道，父王很凶，不能惹。
这一下，朱标心里的疼更甚，对吕氏的怒意也压不住地往上翻。
看着眼前的一幕，陈庆直起身，缓步走到几人面前，目光落在孩子泛红的眼眶上，笑着开口：“我看这孩子合眼缘，这两天就先待在我身边吧。”
陈庆也在心中叹气，允熥是这场储位算计里最无辜的牺牲品。
没了亲娘，被养母暗中养费，亲爹又疏于照拂，实在可怜。
把允熥带在身边，给朱标留足时间，把东宫这摊烂账算得明明白白。
朱标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陈庆是仙人，能被他带在身边，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天大机缘。
更何况，允熥在东宫多待一刻，他就多一分不放心，跟着仙师，才是真的没人再敢动他分毫。
狂喜过后，更深的愧疚翻涌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
他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吕氏怀里把孩子接过来，朱允熥吓得浑身一僵，却不敢挣扎，只能乖乖被他抱在怀里。
朱标托着孩子的小屁股，刻意避开了他的膝盖，对着陈庆躬身一礼，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多谢仙师，允熥能得仙师青眼，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低头拍了拍怀里的孩子，温声哄着：“允熥，跟着仙师去玩好不好？”
朱允熥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他看看一脸温和的父王，又看看笑意温和的陈庆，犹豫了好半天，才怯生生地把小身子往陈庆那边倾了倾。
陈庆笑着伸手，把孩子接了过来。
随即转头看向朱标，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对了，忘了跟你说，我给你的这枚智能光脑，作用可不止是指挥家居改造。刚才东宫上下的动静，你应该都已经看到了吧？”
朱标面色猛地一僵，攥紧的拳头指节瞬间泛白。
他当然看到了。
从光脑完成绑定、启动全屋改造完成的那一刻起，东宫每一个角落的画面，都已经无声无息地投放到了他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