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也没事。”
唐长生扶住赵子常,喘了两口。
“今天用杨知微一条命,换六万人。”
“明天再来一个东西,说用你孩子一条命,换六万人。”
“你换不换?”
汉子抱孩子的手臂一下收紧。
“那不行!”
“凭啥拿我孩子换?”
“因为便宜啊。”
唐长生盯着他。
“你孩子一条命,才一条。”
“六万人,可是六万条。”
汉子说不出话了。
唐长生又看向所有人。
“这笔账一旦开了头。”
“城里最没用、老、体弱的人,都会变成便宜货。”
“今天轮到杨知微。”
“迟早轮到你们。”
长街上,一个老妇人把粮牌折了。
咔。
大乾荒州籍六个字断成两截。
她把写着自己名字和户号的另一半揣回怀里。
“老身怕死。”
“可也不能拿别人家的娘换命。”
第二块粮牌跟着折断。
第三块。
第四块。
声音迅速连成一片。
马达抱住粮册,眼睛都直了。
这些百姓刚才还在怕粮牌失效。
唐长生只问了一个问题。
谁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成为下一笔便宜买卖?
六万人便自己做出了选择。
城外,完颜玉娜坐在白马上,丹凤眼盯着城中接连折断的粮牌。
她原以为唐长生会用王命强压。
可他如今已经没了王位。
也没强迫任何人。
他只是把账算到了每个人自己头上。
六万人便亲手撕掉了乾皇的户籍。
比拿刀逼人跪下的皇帝难杀的多,这种人。
剩下半张总章被马达扯碎。
青铜门上六万个空格齐齐暗下去。
乾皇怒吼从铜棺中传出。
“你们是大乾子民!”
“姓名、田地、房屋,全由朕赐!”
城中老妇人抬头骂了一句。
“我这名字是我娘取的!”
“关你屁事!”
满城笑声跟着响起。
那笑声不大。
铜门下的暗黄巨手却被震裂了一根手指。
只有最中央的杨知微三个字,还在流血。
唐长生看向龟甲另一端。
“这名字是谁刻的?”
杨知微靠着竹榻,白发遮住半张脸。
“我。”
“二十年前,乾皇告诉我。”
“只要我把名字刻进门里,等你们长大,我一人入门,便能换你们三人自由。”
秦昭宁扶着墙,眼泪往下掉。
唐安的金眼也贴住唐长生胸口。
井下,秦照的锁链发出沉响。
乾皇笑了。
“杨知微。”
“朕没骗你。”
“现在入门。”
“你的四个孩子和荒州六万人,都能活。”
唐长生眼底彻底冷了。
四个孩子。
乾皇连苏眠也算了进去。
到了棺材里,这老东西还在拿一位母亲最软的地方下刀。
杨知微扶着竹榻站了起来。
“长生。”
“这次让我去吧。”
“你敢往前走一步试试。”
唐长生打断她。
杨知微停住。
“可这名字擦不掉。”
“能。”
“怎么擦?”
唐长生看向秦昭宁。
“喊她名字。”
秦昭宁怔住。
“别喊娘。”
“喊杨知微。”
她咬住嘴唇,还是开了口。
“杨知微。”
青铜门中央的名字晃了一下。
唐长生又按住胸口。
“唐安。”
金眼亮起。
皮下小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掌心。
一道声音从骨缝里传出。
“杨……知微。”
名字又淡了一笔。
黑井下方,秦照的赤金手掌扣住井沿。
“杨知微。”
三道声音。
三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