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几十年了。他在朝堂上见过太多人说漂亮话。新科进士放榜那天个个意气风发,“为苍生”“为社稷”说得山响,不出三年,一半的人学会了跪,另一半学会了骗。
漂亮话谁都会说。
但那个年轻人站在城门口说这四句话的时候,通身上下透出来的东西不对劲。
不是书生意气,不是少年人的热血上头。
二十岁的人,说出这种话应该激动、应该拍胸脯、应该恨不得指天发誓。
他没有。
之前在朝堂上,已经悟了王道。
今日城门口这四句,已经不是王道了。
是圣道。
王道治一国,圣道治万世。
之前悟了王道,现在又悟了圣道。
苏玄从袖子里把那张发黄的画纸摸出来,在手里捏了一会儿。画上的小女孩冲他笑,缺了一颗门牙。
他把画纸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小字,墨迹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年轻时候写的,笔锋还没磨圆。
“此女若嫁明主,苏家可延百年。”
当年写这行字的时候,不过是一个父亲的妄想。私生女,连族谱都上不了的孩子,哪来的明主可嫁。
苏玄把画纸叠好,塞回袖子里。
莫非传说中的那个预言……
车厢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车夫勒住缰绳,马车晃了一下停住。
“丞相大人!”
一个灰袍文吏从马上翻下来,跑到车窗旁边,压着嗓子。
“五皇子府刚传出来的消息——”
“五殿下回府之后,砸了书房里所有的瓷器。”
“无事,继续回府吧。”
五皇子府。
书房里的碎瓷片还没扫干净,唐昊又坐回了椅子上。
福全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都准备好了吗?”
福全弯腰。“准备好了。保证让他十死无生。”
“行,此事结束后重重有赏。”
前院传来脚步声。一个青袍幕僚快步绕过影壁,在门槛外单膝跪下。
“殿下,宫里传来消息——陛下说要给九殿下送大印、王袍、仪仗。”
唐昊歪着头想了几息。
大印。
大印压了一个月没发,现在人刚出城,老头子忽然松了口。
什么意思?
是试探,还是真心疼那个废物?
不重要。
“无妨。”唐昊把碎瓷片弹到地上。“陛下要送,那就让他送。把送东西的禁军换成咱们的人。”
幕僚抬起头。“换人?”
“我早就打点好了,就说禁军调度紧张,换一批人护送。”唐昊从椅子上站来“让他们慢点走。”
“等九弟死了,东西自然就是我们的了。”
幕僚磕了个头,退出去了。
福全没再说话,弯腰退了下去。
唐昊一个人站在书房里。
通房丫鬟。
那个废物竟然敢当着他的面说要把完颜玉娜抓来做通房丫鬟。
死人是说不了大话的。
官道。
午时三刻,车队走了大半个上午。
唐长生骑在马上,眯着眼往前看。道路两旁的树越来越稀,地势缓缓抬高,远处隐约能看见一座土黄色的方形建筑,墩在道边的高地上。
马达从前面折返回来,勒住缰绳。
“殿下,前方五里地有个坞堡,废弃的,但墙还算完整。”
赵子常从后面策马赶上来。“我们要不要起锅做饭,修整一下再出发?”
唐长生的视线在那座坞堡的轮廓上停了一会儿。
十里地。八百老卒走了一上午,有些人步子已经慢下来了。
“可以。”
“不止在那吃饭,还要在那睡觉。明日再出发。”
马达愣了。“明日再出发?”
赵子常也偏过头来。“殿下,这才走了半天,天黑前至少还能赶三十里。”
“我们的兵都是老兵,赶路太急对他们的伤不利。”唐长生打断他。“有些人的骨头才接好,颠一天就白治了。”
赵子常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马达挠了挠后脑勺,拨马往前面去传令了。
消息是一个接一个往后传的。
队列里的老卒们头先是没什么反应——长官让停就停,当兵的不问为什么。
但后面的话也跟着传开了。
说荒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