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雅间。
雅间内，沈惊鸿正仰头灌下一杯酒，随手将空杯往身旁一抛，瓷杯落地摔得粉碎。
他浑不在意，伸手又去捞桌上另一只酒壶。
这一地的碎瓷残羹，横陈的玉体，还有角落里那具尚有余温、却已没了生息的尸体。
丝毫没有影响他们饮酒作乐的兴致。
“沈师弟。”一位师弟推开怀中的姑娘，正了正衣襟，“方才说要去找那什么国师，咱们何时动身？”
“急什么？”
沈惊鸿懒洋洋的抱着衣衫半解的姑娘，靠在软榻上，手掌游动，
“那土鳖又跑不了，再玩一日，明日启程也不迟。”
“就是。”旁边一人接话道，“区区一个蛮荒之地的所谓仙人，也配让咱们着急？说不定到了地方一看，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罢了。”
几人哄笑起来。
笑声未歇，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仿佛说话之人就站在身旁。
“你们几个魔头，仗着武功，如此欺压普通百姓，难道就不怕遭天谴吗？”
笑声戛然而止。
沈惊鸿乱摸的手微微一滞。
孟长卿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射向楼梯口。
其余几个师弟也纷纷放下酒杯，手不自觉地按向兵刃暗器。
以他们的功力，自然听得出来，这来人刚刚这句话，用了音功，而且还不弱，竟然让他们听不出深浅。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一步一顿，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
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一道青衫身影出现在雅间门口。
来人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一身普普通通的青色长衫，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长发随意束在脑后。
他负手立在门边，目光平静地扫过雅间内的狼藉景象。
碎裂的杯盘、倾倒的酒壶、满面惊恐的姑娘们，还有角落里那具没人来得及收走的赤裸尸体。
他的目光在那具尸体上停了停，然后才缓缓移向软榻上的众人。
林平之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让沈惊鸿很不舒服。
那目光太安静了，安静得近乎冷淡。
不像是愤怒，也不像是恐惧，倒更像是，打量。
那种感觉，与他看待这些土著时的神态，一般无二。
沈惊鸿本能地想要发作。
他沈惊鸿是什么人，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家伙，就敢这么看他？
可他的手刚抬起来，便被孟长卿一个眼色止住了。
孟长卿站起来，拱了拱手。
比起师弟，他的见识要多一些。
眼前这个青衫年轻人，周身气息圆融如一，让他探不出深浅。
这种人，要么是毫无武功的普通人，要么就是高手中的高手。
而能无声无息地将声音送入三楼雅间的人，显然不可能是前者。
“在下孟长卿，不知阁下是？”孟长卿语气客气，但身体微微绷紧，随时准备应对变故。
林平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我只有一个疑问。”
“哦？”孟长卿眉峰微挑。
“赵氏满门两百三十七口，玉田县李氏一家老小，可是你们动的手？”
“你说那些人啊？是我们动的手，怎么？你要帮这些蝼蚁出头？”，沈惊鸿嗤笑。
“几位与他们究竟有何深仇大恨，竟要下此狠手？”
雅间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那几个被搂在怀中的姑娘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她们不懂武功，也不懂什么气势不气势的，但她们在这一刻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冷。
那种冷不是从门窗灌进来的北风，而是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寒意。
事实上，这种冷意，只是一种错觉，因为那是林平之的杀意，对他们神经的压迫。
林平之的目光落在了沈惊鸿身上。
沈惊鸿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他却不自觉地想要避开那道目光。
这让他愈发恼火，
他沈惊鸿，堂堂灵虚门内门弟子，先天境界的武者，居然在这灵弃之地，被一个不知来历人看得心里发毛？真是笑话。
他正要说话，孟长卿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阁下既然能找到这里，想必也不是寻常人物。”
孟长卿的语气比方才更加谨慎了几分，“敢问阁下师承何门何派？为何当初入秘境时，我等并未见过阁下？”
秘境。
林平之，心中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