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咖啡
那个沉甸甸的登山包似乎对他毫无影响。

    “客栈在半山腰,观景位置不错,但需要走一段。”他言简意赅,“行李给我。”

    林念这次没再犹豫,默默将自己的小行李箱推给他。陈松单手拎起,另一只手依旧稳稳扶着肩上的登山包背带,率先踏上湿漉漉的青石板台阶。

    石阶陡峭而漫长,两旁是紧密相连的吊脚楼,木质结构在经年的烟熏火燎下呈现出深沉的黑色。

    穿着靛蓝土布、绣着繁复纹样服饰的苗族阿婆坐在自家门口,面前摆着小摊,售卖着银饰、刺绣小件或晒干的草药,眼神平静地看着来往的游客。

    林念跟在陈松身后,爬得有些气喘。她穿着轻便的运动鞋,但石阶湿滑,又背着相机包,走起来并不轻松。

    陈松的步伐却始终稳健,在陡峭处或人流拥挤时会不着痕迹地放缓脚步,回头确认她是否跟上。他肩上的大包和手里她的箱子,仿佛只是微不足道的负担。

    终于抵达半山腰的客栈“枫香阁”。推开木窗,视野极佳,大半个苗寨尽收眼底。鳞次栉比的吊脚楼屋顶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深灰色的海浪,其间点缀着昏黄的灯火,像洒落在山坳里的碎星。白水河在谷底闪着微光。

    “先休息一下。”陈松将她的行李箱放在房间角落,语气平淡,“七点左右,灯光会陆续亮起。观景台在那边山顶。”他指了指窗外更高处一个亮着灯的平台轮廓。

    林念点点头,走到窗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木香和凉意的空气。奔波一天的疲惫似乎被这开阔的景色稍稍抚慰。

    她拿出手机,对着窗外的苗寨暮色拍了一张,照片里吊脚楼的轮廓在昏沉的天光下显得沉默而宏大。她再次将这张照片群发了出去。

    师兄几乎是秒回,“确实牛!这客栈位置绝了!念念你赶紧休息会儿,晚上灯光亮了肯定更绝!”

    林念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那句“灯光还没亮”还没打完,眼角的余光瞥见陈松并未离开。

    他站在自己房间的门边,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卡片相机,镜头正对着她所在的窗口方向——或者说,是对着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低头看手机的她。

    林念突然觉得自己像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他站得很随意,一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一手稳稳地托着相机。他的目光透过小小的取景器,沉静地落在她身上。

    窗外的天光勾勒出林念略显单薄的背影轮廓,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她微微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半边脸颊,神情在暮色中看不真切,只有一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专注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疏离。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窗外的苗寨沉入更深的暮色,只有远处观景台模糊的灯光,像漂浮在灰色海洋上的微弱萤火。

    陈松的手指搭在相机冰凉的金属快门上,那轻微得几乎不存在的压力,却像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了两人之间这片寂静的暮色里。

    “Darling, you look perfect tonight”

    暮色勾勒下她专注而疏离的侧影,是比千户灯火更令他心悸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