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吐出一口浊气,走向院子中间的平底石头。
夜风吹过养尸峰的乱石滩。
空气里的腐臭味越来越浓。那股味道跟白天熬药的血腥味混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发闷的脚步声顺着山道往上爬。
“咚。”
“咚。”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地面跟着微微震动。
孙源听着声音估算距离。半炷香的时间太短了。
他低头看平底石头上的东西。
刚才给李狗蛋拔毒,糯米用了一半。桃木钉还有八根。
最关键的是那个木头墨斗。
孙源拿起黑陶罐。罐子里装的是三年以上的大公鸡血。
他拔开干草塞子。
一阵浓烈的腥甜味冲出来。
孙源把罐子倾斜,粘稠的红色液体流出来,顺着木头缝隙灌进墨斗的线槽里。
黑色的棉线吸饱了鸡血,变成暗红色。
孙源用手指捏住线头,往外拉了一截。线上滴着血水。
一个人拉线,速度根本不够。
要在院子里布下天罗地网,他需要帮手。
孙源抬起头,看向坐在墙头磕瓜子的紫衣姑娘。
她两条腿悬在半空晃荡,一派悠闲自在的模样。
“别光看戏。”孙源开口,“搭把手。”
紫衣姑娘停下嗑瓜子的动作。
她把手里的瓜子皮扔到墙根,指着自己的鼻子:“你叫我帮忙?”
“不然呢?”孙源把线头在院子中间的木桩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你把那怪物放出来,总得负点责任吧。”
“有意思。”紫衣姑娘从墙上跳下来,拍了拍手,“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敢这么使唤我。你要我怎么帮?”
“接住。”孙源把木头墨斗扔过去。
紫衣姑娘伸手捞住墨斗。
“拿着它,绕过左边那棵歪脖子树,然后拉到右边那块大石头上。线要绷紧。”孙源指挥。
紫衣姑娘嫌弃地看着手上的血水:“这鸡血真臭。你最好保证这玩意儿有用,不然我先把你喂了行尸。”
“放心,保证让你看场好戏。”孙源手里不停。
紫衣姑娘嘴上嫌弃,脚下却动了。
她身法极快。
孙源只看到一道紫色的影子闪过,她已经绕过了歪脖子树。红色的棉线在半空中拉得笔直。
“继续。”孙源指着院子里的几个固定点,“门框、窗棂、还有那口破水缸。全绕上。交叉着拉,结成网。高低错落,别留空隙。”
“这根线拉低一点,绊它的脚。”孙源继续指挥。
“那根线拉到窗户上,封死它跳进屋子的路。狗蛋还在屋里躺着。”
紫衣姑娘一边照做一边抱怨:“你这人真是麻烦。直接一刀砍了不就完了?”
“我砍不动。”孙源回答得很干脆。
“你不是有那把短刀吗?”
“短刀砍破木头还行,砍铁甲尸?刀卷刃了我还得自己磨。”孙源头也不抬。
紫衣姑娘在院子里来回穿梭。
她动作轻盈,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红色的棉线在她手里翻飞,在院子里交织。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张暗红色的网把院子前半截封死了。
网上挂着血珠。
“咚。”
脚步声停在院门外。
风停了。
月亮被乌云遮住。
院子里暗了下来。
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天上。
孙源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扑通。扑通。
他握紧手里的桃木钉。木头表面的纹理硌着他的掌心。
紫衣姑娘把墨斗扔还给孙源。她自己退到院子角落,跳上那口破水缸坐下。
“网织好了。”她晃着两条腿,“我倒要看看,你这几根破棉线,怎么挡得住地窖里的铁甲尸。”
孙源把墨斗塞进怀里。
他两手各抓着四根桃木钉,站在网的后面。
院门外没有动静。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透过门板传进来。
“砰!”
破木门连同门框一起被撞飞。
木屑四溅。
几块碎木板砸在墨斗线上,直接被弹开。
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门口。
铁甲尸。
它比白天见到的双头行尸高出一个头。身上穿着一套破烂的生锈铁甲。
月光照在它身上。它的皮肤呈现出青黑色,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