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熬过长夜
    孙源两只脚紧紧踩住木板床的边缘,右手攥着短刃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条条绷起。

    他咬紧后槽牙,在黑暗中死死盯着那扇正在摇晃的单薄木门。

    绝不开门,更不能搭茬说话。

    木门外的怪物没听见回应,开始发疯。那东西用身子撞击门板,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顶在门后的缺腿木桌发出难听的吱呀摩擦声。

    孙源强迫自己压住粗重的呼吸。《回血养气诀》的经脉运行图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随着他刻意放缓吐纳频率,小腹丹田处生出一团微弱的热流。

    那股热流顺着四肢百骸游走。白天放血造出来的严重虚弱状态被这股气血之力死死顶住。他双手护在胸前,运转起五禽桩功,借此抵抗从门外吹进来的阴寒风邪。

    门外的撞击声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眼看撞不开,那怪物换了套路。

    一阵尖锐刺耳的挠门声响起。有锋利的东西正在用力抠挖木头。木屑掉在泥地上的动静钻进耳朵。

    孙源后背全是冷汗,里衣贴在皮肉上又潮又冷。

    后半夜,养尸峰的山头起风了。远处的深渊悬崖底下传来几声怪鸟叫。门外的东西停下动作。

    啪嗒,啪嗒。

    粘腻的赤脚踩泥水声慢慢走远,最终消失在院外。

    一夜枯坐。直到第一缕晨光顺着破烂纸窗户照进屋里,孙源才松开手里握了一晚上的刀。

    他大口喘着气,甩了甩两条麻木的腿。站起身,把堵在门口的石头块一块块搬开,挪走缺腿木桌。

    拉开房门。晨风扑面。

    门板外面留下三个暗褐色的血手印。木头被利爪掏出几道指头深的深沟,沟缝里还夹着黑红色的碎肉。

    孙源用鞋底蹭掉门槛外面的泥脚印。

    院子外面的小路上走来一个人。王石头手里提着个破竹筐,打着哈欠走近小院门。他一边走嘴里一边念叨:“这荒院子邪门透顶。今儿个又得往后山扔一具尸体,这倒霉差事啥时候是个头。”

    王石头前脚刚迈进院子,抬头正好迎上站在门口的孙源。

    王石头两眼溜圆,手里提着的破竹筐啪嗒掉在地上。

    “你小子还喘气呢?”王石头快步上前,抓着孙源的胳膊捏了两下。手底下能摸到实实在在的热乎劲。

    “命硬啊老弟。”王石头咧嘴笑了,蒲扇大的巴掌拍在孙源肩膀上,“昨个儿夜里听见这边有动静,我还寻思天亮带人来抬你去乱葬坑填土。”

    孙源顺势抱拳,脸上堆起笑意:“全靠石头哥昨天下工的时候提点。小弟回屋就把门窗顶死,连气都不敢大声喘,总算是熬过来了。”

    他转身跑回屋子,从角落的破水缸里舀了一水瓢清水,找个豁口陶碗倒满。他拿袖口把碗边擦得干干净净,双手捧着递给王石头。

    “石头哥,跑这一趟口干了吧。条件简陋只有冷水,哥哥润润嗓子。以后在这养尸峰上讨生活,还得哥哥你多给咱新来的指条明路。”孙源言辞恳切,江湖里的那套人情世故拿捏得很稳。

    王石头接过豁口碗,一口干了半碗水,拿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

    “你小子会做人。”王石头左右看了一眼,走到院墙根底下的烂木桩子上坐下。

    “你不知道,昨夜除了你这院子有动静,大通铺那边也出事了。”王石头压着嗓门,“有个新人半夜起夜去尿尿,没听劝跑出去了。天亮的时候,大伙只在茅坑外面找到小半截大腿。”

    孙源听到这儿,走到王石头旁边靠墙蹲下:“石头哥,这也太邪乎了。昨天刚来的一批人,熬药不合格就被打死几个。照这么折腾,没几天人不就拼光了?”

    王石头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可不是嘛。上面根本不拿咱们当人养,就是一群会喘气的耗材。”王石头掰着指头算账,“你住的这院子,上个月就换了四波人。全进了行尸的肚子。昨天为何去山下弄你们这三十多个来?前头那批老伙计死绝了,抓你们来填坑补缺。这杂役更新换代极快,没人能活过三个月。我听说啊,这晚上的行尸,是那些人故意放出来的。说是,给练练手。”

    孙源脊背生寒。

    必须掌握底牌。手里没攥着家伙事,明天谁死还不一定。

    “石头哥,我看你走道路子稳当,虎口还结着老茧。你在进山前练过外家拳吧?”孙源顺水推舟拉近关系。

    王石头端起碗把剩下的水喝干:“眼光够毒的。早年在凡俗界,我是镖局里喊趟子的。走南闯北也见过点风浪。谁成想走背字,被初圣宗抓了壮丁弄进魔窟里。”

    “既然大家都是苦命人,哥哥你能在上面撑三个月不倒,手里肯定有保命的手艺。”孙源用胳膊肘碰了碰王石头,“哥哥给老弟透个底,咱们大伙在这里头,拿啥防身最管用?”

    王石头看着孙源那副诚恳请教的模样,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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