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等我。
我走过去。
“你到底是谁?”
她收起手机,看着我,面无表情。
“刘队让我来的。”
“刘队?”
“市公安局,刘建军。”
他官复原职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刘建军,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队长。临川警界出了名的硬骨头,据说手里压着方家几十份案卷,就是找不到突破口。
“刘队想见我?”
“对。”她拉开车门,“上车。”
——
市公安局在老城区,一栋灰扑扑的五层楼房。
刘建军的办公室在三楼,门上的玻璃窗贴着磨砂膜,看不清里面。
推门进去,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刘建军坐在办公桌后面,四十出头,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
桌子上堆满了文件夹,烟灰缸里全是烟头,一个没洗的茶杯里长了一层茶垢。
他看见我进来,站起来,伸出手。
“李院长,久仰。”
他的手很粗糙,握力很大。
“刘队,您找我什么事?”
刘建军没急着回答,先看了一眼带我来的那个女人:“林雪,把门关上。”
林雪关上门,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尊雕塑。
刘建军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扔在桌上。
“先看看这个。”
我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沓照片和几份文件。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中年男人的遗像。国字脸,浓眉,穿着警服,肩膀上扛着两杠三星。
“这是谁?”
“我父亲。”刘建军的声音很平,“刘国栋,临川市公安局前任局长,2008年因公殉职。”
我翻到第二页,是一份事故调查报告。
报告上写着:刘国栋在追捕嫌疑人的过程中,车辆失控坠入江中,溺水身亡。
但报告的最后一段,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上面写着:刹车系统存在人为破坏痕迹,但无法确认嫌疑人。
我抬头看着刘建军。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又点了一根。
“我父亲出事之前,正在调查方家。方明远那时候还活着,方家在临川一手遮天。我父亲掌握了一些东西,还没来得及往上交,人就没了。”
“后来呢?”
“后来新局长上任,案子压下去了。方家找了替罪羊,摆平了这件事。我父亲被定性为意外,追授了一等功,风光大葬。”
刘建军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散开,像一层薄纱遮住了他的脸。
“但我知道,我父亲是被杀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些年,我一直在查方家。从方明远到方决,从走私到赌场,从行贿到杀人,我手里的案卷摞起来有这么高——”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从桌面到天花板,“但没有一份是能定罪的。”
“为什么?”
“因为方家太干净了。”刘建军冷笑了一声,“所有脏事,都有人替他们做。周德茂替他们管赌场,刘二虎替他们收保护费,朱丽儿替他们洗钱——方家只负责坐在上面,数钱。”
“朱丽儿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朱丽儿进去了,但她的嘴比蚌壳还紧。方家手里有她儿子的命,她不敢开口。”
我想起了什么:“刘二虎从朱丽儿手里抢走的那些资产,是不是方家在背后支持的?”
刘建军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赞赏。
“聪明。刘二虎从朱丽儿手里抢走的酒吧、洗浴中心、美容院,表面上是刘二虎的,实际上方家占了大头。方决用这种方式,把朱丽儿的资产洗了一遍,干干净净地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我沉默了几秒。
“刘队,您今天叫我来,不只是为了给我讲这些吧?”
刘建军把烟头按灭,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李院长,方决找你合作,是看中了你的人脉和口碑。他想用你给丽水湾项目镀金,让市里和老百姓都觉得这个项目没问题。”
“我知道。”
“但你知道他拿到丽水湾项目之后,打算怎么干吗?”
我没说话。
刘建军转过身,看着我。
“刘二虎已经放话了,谁不搬,就打断谁的腿。方家打算用最低的成本拿到这块地,然后用最高的价格卖出去。中间的差价,少说十个亿。而这十个亿,会变成方家的筹码,继续买通关系,继续腐蚀干部,继续在临川作威作福。”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