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想在老了之前,有块自己的地,踏踏实实种点东西。
我不求大富大贵,我只求心里踏实。”
他吸了口气,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要是你还在巴德市当经理,谁敢这么对我?
谁敢说我儿子不行?
可现在……现在你落难了,爸连借点钱,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不是恨亲戚,是恨我自己。
恨我在公司被人踩、被人防、被人当棋子。
恨我没能站稳脚跟,让我爸在老家抬不起头。
王博的算计……
所有委屈,在这一刻全都涌上来。
我伸手,紧紧按住父亲的手。
他的手粗糙、冰凉、还在抖。
“爸,”我声音很稳,却字字用力,
“您不用求任何人。
差多少钱,我来出。”
父亲猛地抬头,眼睛瞪着我:“你?你现在……你现在不是已经——”
他没好意思说出口,但我懂。
他是怕我现在落魄,拿不出钱。
他甚至还在担心,我会为了这笔钱,再去求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
“我能拿出来。”我看着他,眼神坚定,
“区域经理不当了,不代表我连十几万都拿不出来。
您的心愿,我帮您圆。
谁看不起您,是他们没眼光。
您儿子,还没落魄到连爹的心愿都满足不了。”
父亲怔怔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老泪纵横:
“佑长……爸对不起你,爸不该给你添乱……爸不该……”
“您是我爸。”我打断他,声音有点发哑,
“您一辈子没享过福,就这点念想,我不管多难,都给您办了。
地,咱们买。
谁嘲讽您,谁看不起咱们,咱们用日子打他们的脸。”
父亲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像个孩子一样哭出声。
一辈子要强、一辈子不低头的男人,在这一刻,所有委屈、不甘、希望,全都崩了。
我看着他哭,心里又酸又硬。
钱,我可以拿。
地,我可以买。
但王博、那些算计我的人……
这笔账,我迟早要一笔一笔算清楚。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江月发来的消息:
“哥,夜来香回公司了,跟王博在办公室锁门谈了很久,脸色都不对。”
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刚刚对父亲的软,瞬间化作刺骨的冷。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向父亲,又换回温和的眼神。
“爸,别哭了。”
我给他倒了杯热水,
“地的事,交给我。
您就等着,当您的地主,种您的地。
别的,您什么都不用管。”
那天晚上,我取了钱交给父亲,看着他小心翼翼收进抽屉,眼底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父亲就揣着钱,脚步轻快地往镇政府上赶——我特意跟他说,不用操心手续,我已经提前跟镇上管事的打了招呼,他只管去申请、交钱就行。
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的老人,此刻却像个赶考的孩子,出门前还反复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满是忐忑与期待。我笑着朝他点头,让他放心去,我在家陪母亲等着。
不过两个多小时,父亲就回来了,手里攥着一份土地承包合同,还有一本红色的产权证明,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一路小跑着进门,声音都带着雀跃:“佑长,成了!成了!管事的一看手续齐全,钱也够,当场就批了,合同都签好了!”
母亲凑过来,看着那本红彤彤的证明,抹了抹眼角,笑着骂他:“老东西,这下不憋屈了吧?”父亲连连点头,把合同和证明小心翼翼放在桌上,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眼神里全是珍视,仿佛那是稀世珍宝。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村子。最先找上门的是二叔,他站在院门口,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搓着手问:“哥,听说你把村外那一百多亩地买下来了?真的假的?”父亲没抬头,继续整理着合同,淡淡应了一句:“嗯,托佑长的福,成了。”
二叔的脸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心里暗自嘀咕:怎么可能?李佑长不是落魄了吗?老东西怎么可能拿得出三十万?他昨天还哭丧着脸求我借钱,今天就把地买了,难不成是我看走眼了?
紧接着,三姑也来了,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语气比往常热络了不止一点:“哥,恭喜你啊,这么大块地,以后可有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