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最后一科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我的笔尖刚好停在作文的最后一个句点上。圆珠笔的墨水在答题卡上洇开一个小小的蓝点,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窗外阳光刺眼得让人眩晕,梧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走廊上,蝉鸣声和教室里此起彼伏的松气声混在一起。监考老师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我交卷时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把答题卡边缘都捏出了褶皱。
结束了。
十二年的读书生涯,三百多个日夜的刷题,无数个凌晨被哥哥从书桌前拽去睡觉的夜晚,他总是一言不发地站在我身后,带着颜料味的手指轻轻搭在我肩上,直到我妥协地合上习题册。而现在,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我几乎是第一个冲出考场的。橡胶鞋底在走廊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校门口挤满了家长,有人举着向日葵花束,有人举着手机录像,还有几个妈妈踮着脚张望,手里攥着湿巾和矿泉水。我拨开人群,校服后背很快被汗水浸湿,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我看到了他。
哥哥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他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桃子汽水,我最爱喝的那种,玻璃瓶外凝结的水珠正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驳的光影在他脸上跳跃,衬得他眉眼格外温柔。他站得笔直,像一棵安静的白杨,在喧嚣的人群中自成一方天地。
他看见我,眼睛微微弯起,朝我招了招手。这个动作让他腕间的银链滑了出来,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那是我们藏在衣领下的对戒。
我几乎是跑过去的,一头扎进他怀里。他身上有淡淡的松节油味,混合着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点点汗水的温热。我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衬衫被阳光晒得发烫,锁骨硌得我脸颊生疼,可我却舍不得松手。
“考完了?”他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指腹擦过我的后颈,带着薄茧的触感让我缩了缩脖子。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
“嗯。”我闷闷地应了一声,没抬头,怕他看见我发红的眼眶。
“怎么样?”
“还行。”我终于松开他,接过他手里的汽水。瓶盖已经被他拧松了,我灌了一大口,冰凉的甜味瞬间冲散了夏日的燥热,桃子香气在舌尖炸开,“应该能考上。”
他笑了,伸手用拇指擦掉我嘴角的水渍。他的手指上有颜料和铅笔灰留下的痕迹,蹭在我皮肤上有点痒:“那就好。”
我们并肩往家走,路上全是刚考完的学生。有个学生抱着父母哭得发抖,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商量着去哪通宵;还有个戴眼镜的男生独自站在路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我偷偷瞄了一眼裴钰,他走在我身边,神色平静,嘴角却微微上扬,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哥。”我忽然叫他,声音比想象中干涩。
“嗯?”他侧过头,一缕碎发垂在额前。
“我要是真考上了其他几个大学的摄影系,你会不会...”我顿了顿,喉咙有些发紧,“会不会又偷偷给我订机票,然后把我一个人送走?”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
我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表情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抿了抿唇,下颚线绷得紧紧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才低声说:“不会。”
“真的?”我攥紧了汽水瓶,玻璃硌得掌心发疼。
“真的。”他伸手捏了捏我的后颈,力道很轻,像是安抚,“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但他的瞳孔在阳光下呈现出清透的琥珀色,里面只盛着我的倒影,目光温柔而坚定。
我忽然就信了。
高考成绩公布的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哥哥睡得比我早,他最近接了一个绘本插画的大单子,每天在工作室画到深夜才回来。我躺在床上,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空调的冷气呼呼地吹着,我裹着薄被,脚趾却因为紧张而蜷缩起来。
零点的时候,系统崩溃了,查分网站卡得进不去。班级群里炸开了锅,有人哀嚎,有人狂喜,还有人发了一连串的“啊啊啊我完了”。我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太阳穴突突地跳。
“还没查到?”
身后突然传来裴钰的声音,我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声音里还带着睡意。
“哥...你醒了?”我转头看他。
他半撑起身子,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衬衫领口歪斜着,露出一截锁骨和上面淡粉色的疤痕,那是我上周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