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春秋望着苦乘禅师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不知道苦乘这秃驴有什么后手,但他并不担心。
少林派的根基在这少室山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们若是敢耍花样,大不了他直接跑路。
反正这天下之大,他丁春秋哪里去不得?
被囚了一百二十年,他的毒功非但没有衰退反而更深了,除了藏经阁里那个老怪物,放眼天下还有谁能追得上他?
能杀就杀,不能杀就跑。
反正少林派把他放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出了这地牢,天高海阔,谁能再把他锁回去?
他活动着被镣铐锁住的手腕,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
铁链哗啦作响。
幽绿的眼睛望向地牢出口的方向,那里有光透进来。
虽然微弱,但比这百余年里他所见过的所有火光都要明亮。
那是阳光。
丁春秋迈出了第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适应双腿重新负重的感觉。
百余年来,他从来没有踏足过地面,一直是吊在半空中。
此刻他走起路来,步伐依旧有些踉跄。
偶尔还会打个趔趄,要扶着石壁才能站稳。
但他始终没有停。
苦明禅师早已让人准备好了一套干净的灰色僧袍。
丁春秋接过僧袍,在几个少林弟子的陪同下走出地牢。
当阳光照在他脸上的那一刻,他眯起了眼睛。
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阳光了,那双幽绿的眼睛一时间竟然有些不适。
他闭上眼,感受阳光洒在脸上的暖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有松涛的气息,有泥土的芬芳,有远处野菊花的清香。
风吹过他的白发,将几缕枯草般的头发拂到脸上。
他伸出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脸上满是深深的皱纹,皮包骨头,干瘪如柴。
在水边临水一照,倒影里映出了一张陌生的脸。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年轻时的模样了。
在黑暗中待了一百二十年,他连自己的脸都快忘记了。
他端详了许久,忽然笑了,笑声干涩沙哑,在溪水上回荡,惊起了草丛中的几只麻雀。
“老仙......老仙老了。”
他自言自语道,伸手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他干枯的脸颊往下淌,冲掉了些许灰尘,露出了下面那张纵横交错的面容。
他看见自己的白发,看见自己干瘪的皮肤,看见自己那深陷的眼窝,那两点永不熄灭的幽绿光芒。
他静静站了片刻,然后接过水,开始擦拭身体。
冰冷的水与枯槁的皮肤接触,他没有抖,反而闭上眼睛,似乎在享受这种感觉。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水流的触感了。
在地牢中,连一滴水都是奢侈。
偶尔石壁上渗出的水滴落在他脸上,便是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凉意。
将身子擦拭干净,换上僧袍。
那件灰色的僧袍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的,像是挂在一具骨架上。
他用腰带将僧袍勒紧,又将白发随意束了起来,然后拄着苦明禅师为他准备的木杖,跟着苦乘禅师朝山门走去。
走出几步,他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地牢附近有一间伙房,专门为看守的僧人做饭。
此刻正值午后,伙房里飘出了米饭的香气和炒菜的油烟味,混着木柴燃烧的松香味。
丁春秋停下了脚步,循着香味望去。
伙房的门敞开着,几个僧人正在里面忙碌着。
灶台上的大铁锅里煮着青菜豆腐,锅沿上还搁着几只粗瓷碗。
灶台旁边的篮子里放着几个刚出锅的馒头,还冒着热气。
“老仙饿了。”
他忽然开口。
苦乘禅师看了他一眼,朝看守僧人点了点头。
那僧人很快端出来一碗青菜豆腐汤和一个馒头,递到丁春秋面前。
丁春秋接过那碗青菜豆腐汤,在门前的石阶上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热汤顺着喉咙流下去的感觉。
温热的汤汁滑过食道,在胃里化开,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
他撕下一块馒头,蘸了蘸菜汤,慢慢嚼着。
馒头的面香味,菜汤的咸香味,还有豆腐的嫩滑。
这些凡俗至极的味道,却是他百余年来从未尝过的。
一碗青菜豆腐,几个馒头,他吃了足足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