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芒在石壁上跳跃,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铁链放下的声响,还在穹顶下回荡。
丁春秋伏在地上,白发如枯草般散落一地,干瘪的手指紧紧抠着身下的岩石。
他在笑,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破碎,像是锈蚀的铁门被强行推开时发出的声响。
笑声在地牢的四壁间来回碰撞,惊得石缝中的几只蝙蝠扑棱着翅膀飞向更深的黑暗。
一百二十年了。
他已经整整一百二十年没有踩在实地上了。
苦乘禅师双手合十,静静地看着他。
苦智、苦行、苦严、苦明四位首座分列两侧,面色各异,但都保持着沉默。
方才丁春秋伏在地上狂笑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阴寒的气息从他体内弥漫出来。
那是被囚禁了百余年的毒功,虽然尚未恢复,却已足够令人心悸。
良久,丁春秋的笑声渐渐平息。
他缓缓抬起头,乱发之下,那双幽绿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他身上的铁链,被少林僧人解开了。
但,那只是穹顶上垂下的四根主链。
在他的双腕和双踝上,依旧套着四个精铁镣铐。
苦乘禅师站在三步之外,身后的几位苦字辈僧人各自散开,隐隐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他们都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丁春秋缓缓站起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缓缓活动着僵硬的手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曾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手,如今干瘪得只剩下皮包骨头。
但,他的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奇怪,不像是一个刚刚从百年囚禁中获得有限自由的人该有的表情。
“小和尚......”
丁春秋目光落在苦乘禅师身上,缓缓夸口。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比方才多了几分中气。
“你们把老仙放下来,却又不敢把这些镣铐全解开......”
话说到这里,他呲牙看着苦乘禅师,呵呵冷笑道:“是怕老仙突然发难,是不是?”
苦乘禅师没有否认,只是缓缓捻动佛珠。
“丁施主武功盖世,贫僧不得不有所防备。”
“武功盖世?”
丁春秋干笑了几声,那笑声在地牢中回荡,说不出的刺耳。
“这四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是好听。”
“不过你们防着老仙,老仙也不怪你们。”
“毕竟当年死在老仙这双手下的人,确实不少。”
他抬起被镣铐锁住的双手,在火光中晃了晃。
镣铐的铁链哗啦作响,在寂静的地牢中格外刺耳。
“当年老仙若不是被那虚竹暗算,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逍遥派的武功固然厉害,但正面交锋,老仙也不见得怕他。”
“那小子占了便宜,不过是借了你们少林和逍遥派两家的势罢了。”
“丁春秋,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苦严禅师冷哼一声,嗤笑道:“当年你横行江湖,不过是仗着毒功阴险,正面对敌你能胜过谁?”
“被虚竹先生制住,是你技不如人。”
“小和尚脾气倒是不小。”
丁春秋那双幽绿的眼睛缓缓转向苦严禅师,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你要不要解开这镣铐,跟老仙过两招?”
“老仙倒想看看,这百年来少林派的武功长进了多少,有玄慈秃驴的几分成色?”
苦严禅师面色一沉,正要说话,却被苦乘禅师抬手拦住。
“丁施主......”
苦乘禅师幽幽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摇了摇头说:“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今日请你出山,是有一事相商。”
“说。”
丁春秋靠在石壁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这群和尚。
他这副悠然的姿态,与方才被吊在半空中的狼狈模样判若两人。
如此模样,倒真有几分当年星宿老仙的派头。
苦乘禅师将邱白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从邱白在中都击杀鸠摩罗,到金国朝廷逼迫少林派派人协助追捕,再到少林派不愿让本寺僧人出面却又无力拒绝金国压力的两难处境。
丁春秋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里满是玩味,看着苦乘禅师嘴角勾起,嗤笑道:“你们这些和尚自己不敢得罪金人,又舍不得让自家弟子去送死,所以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