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凌扶着城墙的身影依旧站在城门口,但不再低头看着城门下方,而是抬着头看着城门正前方那片正在不断延伸的星光广场。
广场上那些忙碌的人们、那些正在生长的树苗、那些歪扭的星光灯、那些整齐的陶罐、那些画满星图的画册,都在他视线范围之内。
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松开扶着城墙的手,转身慢慢走回走廊深处。
今天走了三步,比昨天多了一步。
明天也许能走到走廊中间那幅画.......那幅韩征茶馆门口星光灯拿到甲等评分的画。
后天也许能走到走廊尽头,亲手摸一摸门上那行回信。
他不急。
本源界已经重建,星光广场上的人们还在继续生活。
他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一步一步慢慢走。
......
共生花苞绽放后的第三天清晨,星光广场上发生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
帝凌从油灯里走了出来。
不是比喻,不是规则投影,不是光之记忆凝聚成的虚影。
是实实在在的、由淡金色光芒凝聚成的实体。
他在共生花苞开花那天的庆典上笑了之后,连续三天每天都在走廊里多走几步.......第一天走到走廊中间那幅韩征茶馆的画前,第二天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第三天推开那扇门,跨过了门槛。
门后面是一条极短的通道,通道尽头是油灯灯芯的顶端。
他站在灯芯顶端,低头看着脚下那簇淡金色的火焰,然后伸出那只重新长回来的右手,轻轻按在火焰表面。
火焰在他掌心下自动分开,形成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他沿着通道一步一步走出来,每走一步,身体就凝实一分。
走到油灯外时,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虚影的痕迹.......他看起来和星光广场上任何一个人一样真实。
宋枫是第一个看到的。
他每天天不亮就在规则之树下闭目感应树根深处的规则共鸣,那天清晨他照例在树下打坐,忽然感应到油灯方向传来一阵极熟悉的规则波动.......不是沉睡中的微弱翻身,不是借用混沌魔皇规则网络的轻轻一敲,是完整的、稳定的、和在星光纪念碑碑身正面刻下那行字时一模一样的生之规则波动。
他睁开眼睛,看到帝凌站在油灯旁边,正低头看着灯罩内壁上那些还在缓缓流转的极淡轮廓。
那些轮廓在他走出油灯后没有消失,依旧在灯罩内部安静地运转.......第九纪元都城的城门依旧敞开着,走廊两侧的画依旧亮着,走廊尽头那扇门依旧开着。
他出来了,但给灯芯里沉睡的更微弱意识留了一盏灯。
“你出来了。”
宋枫站起来,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出来了。”
“走了很久很久,终于走到门口。”
“推开门看到你坐在树下,就想出来跟你说句话。”
帝凌转过身,他的面容和在光之记忆中看到的年轻帝凌不太一样.......不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不是本源界崩塌时那个左臂撕裂、胸口贯穿的中年人。
他看起来介于两者之间,三十岁出头,鬓角微白,眼角有极细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衰老的痕迹,是漫长的沉睡后重新睁开眼睛时自然形成的笑纹。
他穿着一身极朴素的布衣,和在通天塔九十六层书房里擦拭油灯灯罩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说什么。”
“先说你。”
“你在通天塔里走了很久,在星光广场上做了很多事,在织光者那里打破了边界。”
“我留给你的是一个破碎的本源界,你还给我的是一个完整的家。”
“那行回信刻在星光纪念碑碑身正面,我看到了.......‘帝凌,你做的不错。本源界交给我们,你放心。’”
“你替我回了很久很久前留在帝君印里的那句‘来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选择成为谁’。”
“我欠你一个正式的当面回答。”
帝凌伸出右手,生之规则的金色光芒在他掌心缓缓流转,不是战斗时的灼热,不是封印时的沉重,是一种极温和的、像晨曦照在星光广场石板上的温度。
他将右手按在胸口,对宋枫微微躬身.......不是长辈对小辈的颔首,不是帝君对传人的认可,是一个把担子交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能亲口对替他扛担子的人说一声谢谢。
“臭小子,你做的不错。”
“这句话我在本源之心封印解开时用最后的力量在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