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批板材的铭文密度比上一批高了半成。”
他将板材扛上肩头,走向正在修建的星光街道延伸段。
那里有几名星图师正在用星图杖标记道路走向,每一根星图杖的晶石都在地面投射出一道淡金色的指引光线。
铁域锻造师的板材沿着指引光线铺设,板材边缘的锻造铭文和指引光线自动对齐,严丝合缝。
铁锤卸下板材,锻造锤拄在地上,看着星图师们用星图杖校准下一段道路的走向。
“以前我们锻打外壳是为了不让碎片崩解。每一块板材都是救命用的,差一丝一毫都不行。现在锻打板材是为了铺路,还是差一丝一毫都不行。救命和铺路,在精度上没有区别。”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铁灰色的瞳孔里映着那条正在延伸的星光街道。
街道尽头是新开垦的规则农田,混沌生灵正在田里为第二批寒域麦浇水。
麦苗已经长到膝盖高,淡金色的麦秆在星光下微微发光。
从街道延伸段到农田边缘,还有一大片空地没有规划用途。
铁锤看着那片空地看了很久,然后对星图师说把街道延伸到农田边缘,多出来的空地留着,会有用的。
规则之树下,冷慕白睁开了眼睛。
他盘膝坐了整整一天,霜炎剑横在膝上,冰火剑气从剑身上缓缓流入地面,又从地面缓缓流回剑身。
他在规则之树的根系中感应到了许多声音——不是人说话的声音,是规则共鸣的声音。
叶城人的生物规则在树根最深处轻轻呼吸,清道夫的极寒规则在树根背阴面凝结成极细的冰晶,铁域人的锻造规则在树根朝阳面有规律地震动,风域人的风之规则在树根缝隙中快速穿行,沙域人的纺织规则像一层极薄的丝网覆盖在所有根系表面,星图师的星光规则在树冠顶部和树根最深处之间不断往返。
还有第七种共鸣——
混沌生灵的灭之规则在树根最外围缓缓流淌,和生之规则交织成完整的灰色光环。
“六十年练剑,以为剑道就是杀伐。在通天塔里走了一遭,以为剑道就是守护。
在这棵树下坐了半天,发现剑道既不是杀伐也不是守护——是平衡。
剑有双刃,一边是生,一边是灭。
握剑的人选择用哪一边,剑就偏向哪一边。
但剑本身不偏不倚,它只是存在。本源之心说生灭平衡需要有人持续调整,它说的人不只是帝君和混沌魔皇,是所有握剑的人。
每一个人都在平衡自己内心的生灭规则,每一次选择都是在调整平衡。”
冷慕白将霜炎剑从膝上拿起,剑尖朝下插入星光地面。
冰火剑气不再在剑身上流转,而是沿着剑身流入地面,和规则之树的根系融为一体。
他松开剑柄,霜炎剑自己立在星光地面上,剑身微微嗡鸣。
它在规则之树的根系中找到了新的平衡点,不需要握剑的人持续注入剑意,它自己就能维持冰火剑气的流转。
冷慕白看着剑看了很久。
六十多年了,他的剑第一次不需要他握。
混沌魔皇站在城墙下方那片淡金色荒原上,寒域麦已经长到了膝盖高,淡金色的麦秆在星光下微微发光。
混沌生灵们还在开垦第三批农田,这一次种的不是作物,是树。
叶城人从母树上分下来的第二批规则之树苗,每一株幼苗旁边都站着一只混沌生灵。
它们用灭之规则为幼苗松土,用生之规则为幼苗浇水,和对待寒域麦一模一样。
有一只体型较小的混沌生灵蹲在一株幼苗旁边,它幽绿色眼睛中的那一点金光比同伴们更亮一些。
它不是用规则之力在浇水,是用自己的手掌捧着一捧极寒融水,小心翼翼地浇在幼苗根部。
它捧水时手掌边缘的灭之规则会自动收敛,不让灭之规则的气息伤到水滴。
收拢灭之规则对混沌生灵极其痛苦,它每次捧水时身体边缘都会轻轻颤抖。
但它还是选择用手掌而不是用规则之力,因为叶城人说过规则之树苗在最初三个月极其脆弱,灭之规则哪怕收敛到最弱,也可能影响幼苗的根系发育。
它记住了这句话,所以选择了最笨的办法。
混沌魔皇走到它旁边,左眼黑右眼金,低头看着它那双正在微微颤抖的手。
“为什么不用规则之力。用生之规则浇水,比用手掌省力。”
那只混沌生灵抬起头,幽绿色眼睛中的金光和混沌魔皇右眼中的金色光芒同频共振了一瞬。
“以前只会用灭之规则吞噬一切有灵力的东西,从来不知道被吞噬的东西会疼。树苗不会说话,但它会疼。我用手掌捧水,它能感觉到温度。规则之力没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