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补给站、断裂的导航信标、漂浮在混沌中的古老飞船残骸。
第十一天,星舟停靠在先祖之路上的一个补给站旁。
补给站建在一颗小行星内部,行星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藤蔓。
藤蔓是枯死的,但它们的根系依然紧紧抓着岩石,像三千年前还在运转时一样。
秦牧之带着林晚登上补给站。
站内的设备早已停止运转,但墙壁上刻满了字。
不是日志,不是记录,是留言。
第七纪元的遗民在路过这个补给站时,在墙壁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出发地、目的地。
最老的留言刻在三千年前,最新的刻在一千年前。
留言的内容千篇一律——“去西方。那里有家。”
“一千年前还有人路过这里。”
林晚用手指抚过墙上最新的一行刻字,字迹歪歪扭扭,像老人用最后的力气刻下的。
“这行字说——‘第一百二十七代孙,代祖留言。祖父没能走到西方。我会走到。’”
“他走到了吗。”
“不知道。如果走到了,西北向碎片上应该有他的后代。”
秦牧之将墙壁上所有留言都录了下来,存入数据板。
他转身走出补给站时,在门口停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补给站的门槛上——一枚金属徽章。
徽章上刻着本源界的星图,和别在他制服胸口的那枚一模一样。
“轨道站第三十七号补给站,站长秦牧之,代本源界守军,感谢诸位三千年的坚持。”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补给站行了一个古礼,右手按在胸口,微微躬身。
然后他转身离开。
第十八天,星舟驶出先祖之路,进入一片从未被探索过的混沌区域。
混沌令的灰色光芒在这里开始不稳定——不是信号被屏蔽,是区域内部的混沌规则本身就极其混乱。
灭之规则和生之规则在这里交织成紊乱的网,时之规则和空之规则在网的缝隙中扭曲。
星舟的导航系统频繁报错,混沌令投射出的星图上,西北向碎片的光点忽明忽暗。
“这片区域的规则有问题。”
宋枫眉心处的帝君印自动亮起,七种规则的光纹在战甲上交织成一幅防御图谱。
“混沌规则在这里被打乱过。
不是自然形成的紊乱,是有人在这里进行过规则层面的攻击。
用灭之规则攻击生之规则,用空之规则扭曲时之规则。
所有规则都被搅成了一团乱麻。”
“是战场。”
渊祸开口了,声音沙哑。
他拄着黑剑,暗金色的瞳孔穿透混沌迷雾,看到了区域深处漂浮着的无数残骸——
不是飞船残骸,是规则本身的残骸。
灭之规则的碎片、生之规则的碎片、刑之规则的碎片、破之规则的碎片,所有能叫出名字的规则碎片都在这里,像被一台巨大的搅拌机碾碎后抛洒在虚空中。
“本源界崩塌时,规则本身也崩塌了。
崩塌产生的冲击波把碎片甩到了这里。
这里的规则碎片密度极高,任何一种外来规则进入,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星舟在规则碎片中艰难穿行。
冷慕白将冰魄剑意注入船首的防御阵中,冰之规则和火之规则形成一道双层护盾,将星舟包裹在冰火交织的光罩中。
柳青鸾接管了导航,她用左翼侦察营的经验手动操控星舟的航向,每一次转向都精确避开前方的规则碎片密集区。
“左前方三千丈,规则碎片密度骤增。右转十五度。”
柳青鸾的声音稳定而清晰。
“收到。”
陆鸣操纵星舟的风帆,影子编织成的帆面在规则碎片中灵活地调整角度,像一条在暗礁中穿梭的鱼。
第二十二天,星舟穿过了规则碎片区。
前方,迷雾散开。
一片焦黑色的大陆悬浮在虚空中。
大陆的形状和东向碎片类似,都是被从更大的整体上撕裂下来的。
但东向碎片是绿色的——山川、河流、植被、城池,充满了生命力。
西北向碎片是黑色的。
不是混沌侵蚀的那种黑色,是烧焦的黑色。
整片大陆都烧焦了。
山川是焦黑的,河流是干涸的,植被的残骸像炭化的骨架一样立在干裂的大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味——不是混沌之力的焦灼,是纯粹的、三千年前那场大火留下的焦灼。
“这是被火烧的。”
陆鸣的声音压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