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叫艺术
    路长明扛着两包比他还高的编织袋,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路老板……咱去哪啊?”

    路洲走在前面:“晚秋,你平时接私活的那个锅炉房后院,现在有人用没?”

    “没人,我管着钥匙呢。”夏晚秋提着网兜,里面装满了红黄蓝绿各色染料和一大把橡皮筋。

    “去那儿。”路洲打了个响指。

    三人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了红星机械厂后面废弃的锅炉房。

    这地方偏僻,院子足够宽敞,中间两个废弃的红砖大灶台,旁边连着自来水管。

    “长明,把刚买的两口大铁锅架上,生火,烧水!”路洲一副包工头架势,干脆利落下达指令。

    路长明放下编织袋,抹了把额头的汗,二话不说开始搬砖架锅劈柴生火。

    他现在对路洲的话言听计从,虽然心里完全没底,但就是觉得这位南方大老板气场很强,听他的准没错。

    趁着烧水的功夫,路洲拆开一包白汗衫,拿出一件平铺桌上。

    “晚秋,过来,教你个魔术。”路洲招了招手。

    夏晚秋凑上前,清澈的眼里满是好奇。

    路洲捏住白汗衫正中间的布料,顺时针一拧,纯棉布料瞬间像漩涡一样卷了起来,变成一个紧凑的圆饼。

    “拿皮筋过来,像切蛋糕一样,把它绑成六个三角形的区域。”路洲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绑好了一个布疙瘩:

    “这叫螺旋纹。”

    紧接着,他又拿出一件,随便抓成一团,用皮筋五花大绑:“这叫大理石纹。”

    夏晚秋冰雪聪明,看了一遍就明白了原理。

    她本就是做针线活的好手,立刻拿汗衫学路洲的样子拧了起来,手指翻飞间,绑的不仅比路洲快,勒的也更漂亮。

    “路老板,是不是这样?”夏晚秋举起绑好的布疙瘩,邀功似的晃了晃。

    “聪明!不愧是……”

    路洲差点把“我妈”两个字秃噜出来,舌尖一转赶紧改口:

    “不愧是南城最手巧的姑娘!就按这个法子,咱俩一起绑,先弄出两百件来!”

    路长明蹲在旁边负责看火,烟熏的满脸灰,还不忘傻呵呵盯着夏晚秋认真的侧脸看。

    “路长明,你看火啊!看我能把水看开吗?”夏晚秋回头横了他一眼。

    路长明赶紧拿火钳捅灶膛里的煤球:

    “看火,我看火呢!晚秋你别生气,我这不是觉得你干活的样子好看嘛……”

    这句没头没脑的大实话,直接说的夏晚秋脸颊泛起一丝红晕,她啐了一口:

    “油嘴滑舌!快干活!”

    路洲在旁边看着,心里哭笑不得。

    这呆老爹虽然窝囊了点,但误打误撞的情话倒是挺管用,看来爸妈的感情基础比自己想的要深。

    铁锅里的水很快烧开了,热气腾腾。

    路洲把买来的染料按比例调好,倒进不同的搪瓷脸盆里。

    红的像火,蓝的像海,黄的耀眼。

    “戴上橡胶手套。”路洲递给两人手套:

    “把绑好的布疙瘩,每个三角形区域涂上不同的颜色,要让颜料充分渗透进去。”

    三人围着脸盆,开始给衣服上色。

    夏晚秋越干越起劲,她觉得这根本不是在干苦力,而是在画画。

    各种鲜艳的颜色在纯白棉布上碰,完全打破了她对衣服只有蓝黑灰的认知。

    染好色后,放进沸水锅里煮开固色,再捞出来用自来水洗多余的浮色。

    两个小时后,第一批两百件汗衫全部冲洗完毕。

    “解开皮筋,搭到晾绳上。”路洲甩了甩手上的水,长舒一口气。

    路长明随手拿起一个布疙瘩,扯断皮筋,双手捏住肩膀的位置用力一抖。

    一件色彩斑斓,图案呈现出奇妙漩涡的短袖展现在三人面前。

    路长明张大了嘴巴:“我的乖乖……这还是刚才像奔丧一样的白大褂吗?”

    夏晚秋也看呆了。

    在满大街清一色单调着装的年代,这件衣服充满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力,简直比百货大楼里最贵的侨汇商品还要时髦!

    “这叫艺术。”路洲轻笑一声:“接下来,我就带你们开开眼。”

    午后的阳光洒在院子里,两百件五颜六色的扎染文化衫在风中飘荡,像个现代艺术展。

    等衣服晒干,路洲从绳子上挑了三件下来。

    “光卖不行,咱们得自己当活招牌。”

    路洲把外套往椅子上一扔,直接套上了一件蓝白螺旋纹汗衫。

    他身材挺拔,修身的汗衫配上笔挺的西裤和皮鞋,硬生生穿出了一种跨越时代的高级感。

    “长明,穿那件红黑的。”

    路长明老老实实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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