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做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
他主动开放本命空间一角,允许三位独立学者进入轮回殿数据库,研究过去二十年所有干预记录。条件只有一个:研究成果必须完全公开,接受全民质询。
此举震惊全国。
有人称他疯了,竟让凡人窥探神之轨迹;也有人痛斥学者是“背叛者”,竟敢审核守夜人的行为。但更多人选择了观望。
三个月后,研究报告发布,厚达万余页,标题为《权力的边界:关于绝对监察体系的伦理审视》。
书中既肯定楚生多次阻止大规模堕化危机的功绩,也尖锐指出其手段存在“信息不对等”与“单方面裁决”问题。例如,在处理西南金融集团腐败案时,他曾直接抹除关键证据导致审判中断;在镇压北疆叛乱时,短暂封锁区域通讯长达七十二小时,涉嫌侵犯公民知情权。
报告末尾写道:【我们不能因恐惧失控而交出自由,也不能因追求秩序而容忍专断。哪怕对象是英雄,也必须置于审视之下。】
楚生看完报告,静默良久。
然后,他在轮回殿外墙刻下新一条准则:
【任何观察员行动,若涉及限制公民基本权利,须提前公示七日,接受公众听证。】
【重大干预决策,需有第三方独立机构联合签署方可执行。】
【轮回殿本身,亦受此律约束。】
从此,监察体系不再是凌驾于法律之上的存在,而是嵌入法治框架的一部分。
十年未曾现身的议会终于召开特别会议,全票通过《轮回监督法案》,确立“双轨制”治理结构:政府负责日常行政,轮回观察员专注异常事件预警与危机干预,两者相互制衡,互不隶属。
楚生看着法案落地,心中并无喜悦,只有一丝沉重的释然。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开始。制度可以完善,人心却永远复杂。今日的盟友,明日可能成为新的压迫者;今日的受害者,也可能在掌权后复制旧日暴行。
所以他仍要嗡鸣。
不仅要叮醒麻木者,也要刺痛得意者;不仅要揭露谎言,也要质疑真理。
又是一年春至,万物复苏。
京都大学新开设一门课程,名为《异能社会学:从源眼到共智》。教室座无虚席,讲台上站着一位年轻女教授,正是当年那个在医院痛哭的母亲林小雨的姐姐。她翻开教材第一章,标题赫然是:《论痛苦的价值》。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妹妹恢复意识后反而更像陌生人?”她望着台下学生,“因为她失去了痛苦的能力。而没有痛苦,就没有真正的共情。你不会理解别人的伤,因为你从未真正疼过。”
台下一名男生举手:“那如果科技真能消除所有苦难呢?世界会不会更好?”
女教授沉默片刻,调出一段视频。
画面中,楚生化作人形,站在废墟之上,面对万千民众发表讲话。那是他在“逆源计划”瓦解后的首次公开露面。
他说:“我不是来拯救你们的。我是来提醒你们??不要让自己变成需要被拯救的人。”
视频结束,教室鸦雀无声。
良久,女生低声问:“现在你还觉得,彻底消除苦难是好事吗?”
男生摇头,眼神震动。
而在校园角落的一棵老槐树上,一只微小的金蚊静静停驻,六目映着教室灯火。
它没有飞进去,也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振翅??
嗡。
嗡。
嗡。
夜复一夜,年复一年。
某日清晨,边陲小镇的一所小学迎来特殊访客。一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站在讲台上,手中拿着一本泛黄日记。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他声音温和,“他死于十五年前的‘忠诚审查’,被指控勾结境外势力。实际上,他只是举报了村长贪污救灾物资。”
孩子们安静听着。
“后来,有人替他平反。我不知道是谁,只知道那天起,村里再没人敢公然作恶。”
他合上日记,抬头看向窗外。
一道金色残影掠过天际,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也许”他笑了笑,“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守护者存在。”
放学后,一个小男孩偷偷爬上屋顶,掏出一支破旧录音笔,对着天空认真说道:
“喂?你是楚生吗?我今天把班里欺负人的家伙举报了。老师说我多管闲事,可我觉得不对。如果你听得见,请让我当你的徒弟吧。我不怕累,也不怕得罪人。”
说完,他把录音笔放在瓦片上,蹦跳着跑开。
当晚,那支录音笔突然亮起微光,内部芯片自动生成一行数据:【编号y-0427,观察员候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