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一件事。

    当天午夜，全国所有电子屏幕在同一时刻黑屏三秒，随后跳出一行白色文字：

    【你知道你的信用评分是怎么算出来的吗？】

    【点击此处，查看算法原始代码。】

    链接打开后，是一份长达两千页的技术文档，包含全部评分逻辑、权重分配、数据来源及修正机制。没有任何美化，没有任何解释，只有赤裸裸的规则本身。

    一夜之间，舆情爆炸。

    程序员们发现，所谓“思想稳定”，竟将“频繁更换工作”“参与线上辩论”“夜间活跃度高”列为负面指标；社会学者指出，这套系统本质上是在惩罚好奇心与独立思考；家长们愤怒地质问：难道让孩子多读一本书，也会降低他的社会信用？

    三天后，该系统被迫暂停运行，负责人引咎辞职。

    楚生依旧沉默。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只要人类还在建立秩序，就会不断面临诱惑??把少数人的判断，包装成全体的利益；把暂时的效率，当作永恒的真理。

    而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永远提出那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真的吗？”

    ---

    又过了两年，一颗陨石坠落在东海海域。

    经检测，其核心含有一块完整的源眼结晶，纯度远超以往发现的任何碎片。科研团队欣喜若狂，认为这是破解异能本质的关键。政府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是否启动“源眼解析工程”。

    楚生第一时间抵达现场。

    他悬浮于海面之上，六目凝视那枚深蓝晶体。它安静地躺在钛合金容器中，表面流转着星河般的光泽，仿佛蕴藏着整个宇宙的秘密。

    但他感知到了别的东西。

    那不是生命，也不是意识，而是一种“召唤”??一种跨越维度的共振，试图唤醒沉睡于人类基因深处的古老程序。凡是靠近晶体超过十分钟的人，都会产生强烈的归属感，称其为“母体之泪”，并主张将其供奉于国家神殿。

    楚生毫不犹豫，振翅而下，口器刺入容器，直接吸食结晶能量。

    刹那间，亿万信息涌入脑海：远古文明如何利用源眼实现群体共生，如何消除战争与疾病，如何达到物质与精神的极致统一然后，画面突变??城市静止，人民面带微笑却眼神空洞，新生儿不再啼哭，艺术家停止创作，哲学家宣布“一切问题已有答案”。

    文明，死了。

    不是毁灭于战火，而是终结于完美。

    楚生吐出残渣，双翼剧烈震颤。他以本命神识下达最高指令：

    【即日起，禁止任何形式的源眼研究。】

    【所有相关资料封存于轮回殿底层密库。】

    【任何人试图重启项目，视为背叛人类未来。】

    命令传遍全国，引发激烈争议。

    有科学家痛斥他“阻碍进步”，有民众质疑他“独裁专制”，甚至有议员联名提案，要求废除轮回观察员的否决权。

    楚生没有辩解。

    他在“觉醒之碑”前降下一道投影，播放了那段来自x-7的宇宙警告，并附上一句简短留言：

    【有些知识，不该被知晓。】

    【有些道路，走过一次就够了。】

    风波渐渐平息。

    人们终于明白，守护自由，有时意味着拒绝诱惑。

    ---

    多年后的一个雪夜，顾月曦再次登上高山。

    她已不再年轻，鬓角染霜，步伐也不再轻盈。但她依旧每年如期而至，带来最新的世情报告，然后坐在殿外石阶上，对着那尊金影说话。

    “今天有个小女孩问我，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变得善良了，还需要你吗？”她笑着说，“我说，那就更需要了。因为那时候，最危险的不是恶，而是谁来决定什么是善。”

    风起，殿门轻启，一片雪花飘入，落在微型神棺之上，瞬间化作一缕金光。

    顾月曦起身，回头望了一眼。

    “你还是不肯现身？”她轻声问。

    无人回答。

    但她笑了，转身离去。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楚生缓缓抬起前足，指向星空深处。

    那里，一颗新的星辰悄然亮起。

    频率不同，轨迹未知，来历不明。

    “又来了”他低语，“新的一轮，开始了。”

    但他不怕。

    因为他早已明白，所谓命运，不过是弱者用来安慰自己的借口。而他，从不曾接受命运。

    他是楚生。

    是见证者，是守夜人，是永远嗡鸣不止的那只蚊子。

    只要世间尚有不公，他的声音就不会消失。

    哪怕全世界都想装睡，他也要狠狠叮下去，直到所有人都疼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