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流言
笔的手并未停顿,只是缓缓直起身。她转过身,脸上没有预料中的怒意,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封的平静,那平静之下,似乎还藏着一缕锐利的算计。她走到窗边,轻轻掀起厚重的绒布窗帘一角,目光落在院中那几株在寒风中依旧挺立的白杨树干上。冬日萧瑟,枝桠光秃,却自有一股沉默的力量。

    “难听?”她松开手,帘角垂下,隔断了窗外的景象,也似乎隔断了那些无谓的喧嚣。她的声音平稳无波,象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未必是坏事。”

    王教官一愣,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反应。

    “我们之前不正缺一个合情合理的‘幌子’么?”冷清妍走回书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摊开的地图边缘,“用来解释我为何深居简出,而你,又为何频繁出入一个团长家属的住所。现在,这个‘幌子’自己送上门了,编得还颇为‘生动’。”她抬眸,看向王教官,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羞窘,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分析,“越是这种带着桃色意味的流言,越能将旁人,包括可能存在的窥探者的注意力,引向庸俗的男女关系猜想。谁会相信,一个被传‘可能有私情’、‘不敢见人’的普通随军家属,实际上坐在这间屋子里,调动资源,分析情报,指挥着一场针对潜伏敌特组织的无声战争?”

    王教官恍然大悟,紧绷的面容松弛了些,但眉头仍未完全舒展:“道理我懂,首长。可……这对您和梁团长的名声,终究是有损。梁团长他……”

    “名声?”冷清妍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并未形成真正的笑意,反而透出一种超然物外的淡漠,甚至是一丝冰冷的讥诮,“与挖出‘影子’,斩断其渗透脉络,确保西北战略要地的绝对安全相比,个人这点虚名,轻如尘埃。”她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却更显笃定,“至于子尧,他明白。他比任何人都在乎,但也比任何人,都分得清轻重。”

    她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王教官道:“所以,不仅不要试图去澄清、去灭火,我们反而要‘配合’这出戏。你要来得更‘勤’一些,停留的时间,不妨再‘长’一点。进出时的神情,也可以根据需要,多一些‘凝重’,或者……一些看似刻意的‘闪躲’。甚至可以,‘不小心’留下点更容易让人联想的东西。”她的指令清淅、直接,不带丝毫尤豫。

    王教官胸中那点残存的郁气瞬间被职业使命感和对眼前之人的绝对信服所取代。他挺直脊梁,脚跟并拢,沉声应道:“是!首长,我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