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少卿的心脏，像是狠狠被人揪了一下。
他想把李长生战死的情况，如实告诉给长生娘。
但看着她满头的白发，顾少卿又怎么忍心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张建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的眼神温柔，很想说自己就是李长生。
“婶儿，怎么能不是长生呢？他就是长生啊！你再摸摸看。”
六子急道。
长生娘后退两步，面色沉下来，道：“我老婆子虽然眼瞎，但手不瞎，他不是长生！”
屋内几人面面相觑，六子更是抓耳挠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都是当兵的，几位军爷就直说吧！长生……”长生娘的声音，忽地开始发颤，“我，我家长生，是不是……”
长生娘没有说下去，她的肩膀耸动，嘴唇也有些微微发抖。
她听不到众人搭话，强逼着自己镇定下来，缓了缓，道：“我家长生，没给几位军爷丢脸吧？”
话音落罢，没人回答。
几人纷纷垂下头，谁也不愿做那个，传递噩耗的恶人。
灶膛里的火苗窜起，几人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
土屋里没人说话，只有锅里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
“长生，娘锅里还留着饭呢！”
长生娘的话，就萦绕在顾少卿耳边，他实在不忍心再编谎言，便抱着李长生的遗体，跪在长生娘身前。
他咬着牙，每说一个字，都极为艰难，“伯母，我是百总顾少卿，长生是我的贴身护卫，他很勇敢，杀了几十个鞑子。”
说罢，他感觉身子一轻，好似压在身上的那块巨石，搬离了身体。
余者几人，纷纷垂下头来，谁家没亲人，谁家无父母。
简单的一句话，对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来说，是怎样的晴天霹雳啊！
长生娘僵在原地，面色煞白。
身子不断抖动，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
“婶儿！”
张建一声惊呼，急忙上前搀扶。
长生娘拍开张建的手，脸上泛起怒容。
“我儿呢？”她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顾少卿，“你们还说是他的战友，我儿的尸身都不给我带回来吗？”
顾少卿抓住长生娘的手，缓缓放在了李长生的脸上。
那指肚接触到皮肤的瞬间，长生娘愣住了。
她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伸出另一只手，在李长生的脸上快速摸索。
在摸到李长生的鼻梁后，她的手先是触电般地移开，但马上又摸了过来。
“长生！”
长生娘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把李长生吵醒。
这一声轻唤，立时让屋子里的几人，纷纷垂下泪来。
“长生最怕疼了，他走的时候……”
长生娘的声音越来越轻，后面已经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顾少卿红着眼眶，哽咽道：“没遭罪，走得很安详。”
长生娘缓缓点头，抽泣着，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过去。
张建赶紧扶住，拍了几下后背，她才喘上这口气。
“长生…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那一口气上来，长生娘连声哭嚎，撕心裂肺。
“长生啊！你让娘可咋活啊！”
那哭声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顾少卿别过脸去，咬着牙，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六子看到长生娘的样子，不由想起了自己的老母亲，他抱着张建已是哭成泪人。
张建喉结滚动，只是默默地擦着眼泪。
“长生！”
长生娘一声哭嚎，嗓子都哑了。
她整个人往前一扑，趴在李长生身上。
“长生…你回来！我的儿啊…你给娘回来啊！”
顾少卿仰起头，眼睛不停地眨，那不争气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六子冲出屋外，放声哭嚎。
张建缓缓蹲下身子，嘴唇张了张，想要安慰长生娘，却怎么都说不出话。
顾少卿就那么一直跪着，待到长生娘哭声渐小，方才柔声道：“婶儿，我顾少卿无父无母，你若不嫌弃，让我替长生做您的儿子吧！”
长生娘猛地抬起头，脸朝顾少卿的方向偏了偏。
“你替他？你拿什么替他？他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顾少卿僵住了，是啊，他拿什么替？
长生娘伸出手，把李长生从他怀里抱回去，紧紧搂在怀里，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顾少卿怀里空了，手却还保持着抱李长生的姿势。
张建把手搭在顾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