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人先是一愣，随即挺直腰板，下巴微抬，目光斜睨过来，“我？”
他嗤笑一声，声音故意放得又慢又响，“瞪大你的狗眼好生看着，本官乃大理寺卿，可是正三品的……”
话没说完。
“啪！”
一声脆响，在殿外的广场上炸开。
刘大人脑袋猛地偏向一侧，整个人晃了两晃，半张脸瞬间肿起五道红印。
他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显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周围几个大臣，有人张着嘴忘了闭上，有人手里的笏板“啪嗒”掉在地上。
王甡站在几步之外，瞳孔猛地一缩。
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边军出来的悍卒，怎么可以这么勇。
一个边军的百总，在皇宫里，打了正三品的大理寺卿。
打了也就打了，最重要的是当着一众百官的面，顾少卿的一巴掌，就那么水灵灵的呼在了对方脸上。
王甡深呼一口气，下意识退了两步，生怕这些人发难时，把他也算进去。
刘大人捂着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你，你敢打我？你一个百总，敢打朝廷正三品的大员？”
他声音尖得变了调：“反了，反了，来人，快来人，给本官拿下他。”
周围几个大臣也回过神，纷纷叫嚷。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他这是要造反！”
“侍卫，侍卫何在？”
顾少卿冷眼看着这些人，只觉得他们像是跳梁小丑。
“啪！”
他向前跨一步，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刘大人的脸上。
刘大人余怒未消，脸上又添新的手印。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着顾少卿，身子不停往后缩。
“你，你，我要告诉薛首辅，他一定饶不了你，一定饶不了你！”
顾少卿沉着脸，抬手揪住他身上的官袍，又是一巴掌扇在脸上。
“你们这些所谓的大人，只会躲在宫墙下作威作福，没有我们这些，你们眼里看不起，瞧不上的边军，鞑子的铁蹄早就踏破边塞，将长刀架在你们的脖子上。”
他冷眼扫过百官，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止。
“看看你们唯唯诺诺的样子，像你这样的垃圾，老子在战场上，能杀你一百次。”
他说着一把将刘大人甩在地上，“滚吧！打你脏了老子的手。”
刘大人咬着牙，眼里仿佛能喷出火来，他瞪着顾少卿，喝道：“你这个糙汉，你说谁是垃圾？”
顾少卿冷笑一声，盯着身前数位官员，一字一顿道：“你们都是垃圾。”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炸了锅。
一位身穿青袍的官员，脸色涨得通红，他向前迈了半步，又缩回去，指着顾少卿的指尖都在抖。“你，你简直……”
另一位年纪大些的老者，气得胡须直颤，他手指连连虚点，“粗鄙，粗鄙至极，简直粗鄙至极。”
其他官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攥着笏板的手青筋暴起。
有人怒目而视，有人低头不语，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上前。
王甡站在远处的廊柱下，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顾少卿的样子，就是他幻想了无数次，自己在朝臣中鹤立鸡群的样子。
那在日照下，泛着冷光的铁甲，在一众青红官袍中，是那样的鲜明。
那个年轻的身影，挺立在百官对面，一人独对群臣，不退半步。
王甡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他心里升起一团火，恨不得立刻站到顾少卿身后。
刘大人身上的官袍皱成一团，他捂着脸爬起，恶狠狠地道：“我现在就去找薛首辅，你等着，你等着！”
顾少卿没看他一眼，目光轻飘飘地从他身上掠过，望向了那抹坠落的夕阳。
“我等着。”
片刻之后，刘大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首辅大人，就是顾少卿这个糙汉，把我打成这样。”
刘大人躬身陪在薛国观身侧，态度与之前完全判若两人，“此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皇宫内随便动手，首辅大人，您可要替我做主啊！”
薛国观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刘大人一眼，他站在步辇旁，目光同样落在那抹残阳上。
刘大人躬身站着，脸上的指头印越发鲜明。
等了半晌，不见回应，他的额头开始冒汗，却不敢开口催促。
不知过了多久，薛国观忽地开口道：“边关回来的人，脾气大些，正常。”
说罢，他走到顾少卿身边停下。
顾少卿没有行礼，两人相距两三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夕阳沉入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