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些归降的部族,不管是族人还是降卒,可以自愿报名参军。”
“只要通过考核,即可编入怀顺军。”
他的手指在请愿书上点了点。
“这件事不需要上报,也不需要谁批准。”
他把请愿书推了推,手指点在封皮上屯务署的红印上。
“你为何要特意拟一份请愿书,走屯务署的公文,层层递交上来?”
赤扈站在案前。
他没有立刻回答。
偏厅里安静了一会。
上官白秀手炉在掌心里慢慢转着。
韩风端着空茶碗,目光落在赤扈身上。
李石安手里的墨锭停了,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继续磨。
赤扈开口了。
“我们四部族人在营区住了半年。”
“这半年里,安北军给了口粮、分了屯田、发了棉衣、治了病。”
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一个多馀的字没有。
“王爷说的话,我记得。”
“但规矩是规矩,人心是人心。”
诸葛凡的手指从请愿书上收回来。
赤扈的声音没有起伏。
“殿下说过可以自愿参军,可那些话是在帐中说的。”
“听见的只有我们几个族长。”
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诸葛凡。
“营区里三千多口人,多的是没听过那番话的。”
“我若带着人直接去怀顺军报名,底下的人不知道上面是什么态度。”
他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好象想抬起来比划,又克制住了。
“屯务署的管事不知道上面是什么态度。”
“怀顺军也不知道上面是什么态度。”
赤扈的目光从诸葛凡脸上,移到案面上那份请愿书上。
“一份请愿递上去,屯务署盖了印,从长史那里走了一圈,到了二位副使手上,再批下来。”
“这些路子走过了,底下所有人都看得见。”
“这是上面点了头的。”
“不是我赤扈一个人的主意,是关北准许了的。”
“这样,报名的人心里才踏实,接收的人手上才有据可依。”
偏厅里安静了一段时间。
日光从窗棂里照进来的角度又变了,影子拉得更长了。
上官白秀的手炉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他没有看赤扈,低头看着案面上那份请愿书。
沉默了几息。
上官白秀笑了一下。
“终归是没有把自己当成关北的一分子。”
这句话说得很轻。
赤扈的身子微微绷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
诸葛凡把请愿书合上,放回案面。
他看着赤扈的脸,也笑了一下。
“多说无益。”
“还需要他自己去军中看。”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
两手交叠搁在腹前。
“不过话说回来。”
他抬了抬下巴,朝案面上那份请愿书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份请愿书拟得很规矩。”
“格式对,数目清,没有错别字。”
赤扈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模样。
诸葛凡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他抬手朝门口的方向指了一下。
“既然这样,你带着愿意参军的人,即刻动身,前往铁狼城。”
赤扈的目光微微一动。
“到了之后,去找怀顺军副统领百里琼瑶。”
诸葛凡的手放下来,重新搁在案面上。
“她会安排后面的事。”
赤扈抱拳。
“领命。”
两个字,干脆利落。
他直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稳当,甲片声细碎而均匀。
走到门口时没有回头,掀开门帘,大步出了偏厅。
脚步声沿着廊道渐渐远了。
最后融进了廊道尽头传来的风声里。
偏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韩风放下手里的空茶碗,发出一声轻响。
“此人不简单。”
诸葛凡没有抬头,手里拿着炭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韩风的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野心先不谈,单说做人做事这一层。”
他两手拢在袖子里,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在我管辖的屯务署底下待了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