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迟语深藏生死事,一言定罢满朝谋
,再给这些不知死活的大臣们上点压力,把这出戏唱得更逼真一些。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这个间隙。

    一直沉默不语的武威王习崇渊,突然开口了。

    “启禀圣上。”

    习崇渊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沉稳。

    他微微躬身。

    殿中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从太子身上转移到了这位军方老宿身上。

    “老臣此行,除宣旨之外,尚有一事禀报。”

    梁帝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没有料到习崇渊会在这个时候插话。

    “讲。”

    习崇渊抬起头,直视龙椅。

    “安北王,于攻克铁狼城之役中,遭敌将与暗箭伏击。”

    “身中淬毒之箭。”

    这句话一出,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毒入肺腑。”

    习崇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老臣离开关北之时,安北王昏迷不醒。”

    他顿了顿。

    “至今,生死未卜。”

    殿内鸦雀无声。

    但这一次的安静,与方才弹劾时的安静完全不同。

    方才是剑拔弩张的安静,是各方势力互相试探、博弈的安静。

    此刻,是所有人同时被打懵的安静。

    是一种大脑无法处理突发信息的短路。

    苏承明的身体僵住了。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拳头在袖中猛地收紧。

    他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幸灾乐祸。

    不是因为苏承锦即将死亡而产生的狂喜。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

    苏承锦若死了,北面谁来守?

    铁狼城刚刚打下,大鬼国主力未损。

    安北军那群骄兵悍将,除了苏承锦,谁压得住?

    一旦苏承锦咽气,关北必将大乱,大鬼国铁骑长驱直入,大梁的北方门户将彻底洞开。

    他的第二个念头紧跟着冒了上来。

    习崇渊为什么不早说?!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站在身侧的老王爷。

    习崇渊方才当众宣布安北王未奉诏,任由那十四道折子砸下来,任由父皇将话推到了革除宗室这种不可挽回的地步,任由他苏承明站出来唱白脸、展现储君格局。

    直到所有的牌都出完了。

    直到所有人都在这张赌桌上押上了全部筹码。

    他才把这张底牌翻出来。

    苏承明的牙关死死咬在一起,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发酸。

    随后,他又无力地松开了。

    老狐狸。

    这就是这个两朝老人的手段。

    他不站队,他不偏袒。

    他只是在最致命的时刻,抛出最致命的事实。

    卓知平站在文官朝班之首,面上的笑意纹丝未动。

    但紫袍之下的双手,已经紧紧交握在一起。

    他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将整个朝堂的局面翻转了三遍。

    习崇渊的这句话,让整盘棋的走向彻底变了。

    如果苏承锦死了。

    关北群龙无首,大鬼国南下,北境崩盘。

    朝廷不得不立刻调集大军北上平叛、御敌。

    太子刚刚通过清剿世家积攒起来的声望和国库的银两,将全部被拖入战争的无底泥潭。

    太子的监国之路将面临最大的危机。

    如果苏承锦活着,但重伤未愈。

    那他就再也不是一个拥兵自重、跋扈抗旨的藩王。

    他是一个为了大梁江山浴血奋战、身先士卒、差点战死沙场的皇子。

    是一个用自己的命,替朝廷挡住草原铁骑的英雄。

    此时此刻,谁再敢提叛贼二字?谁再敢提抗旨不尊?

    谁提,谁就是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谁提,谁就是大梁的千古罪人。

    无论生死,弹劾的路,被彻底堵死了。

    卓知平在殿中站了两息。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昨日在东宫,对苏承明说出的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习崇渊带回来的东西,未必是我们想听到的。

    不是未必。

    是确实不是。

    他抬起头,看向龙椅上同样陷入沉默的梁帝。

    这场早朝,从这一刻起,已经结束了。

    习崇渊用一支淬毒的暗箭,将整个朝堂的算计,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