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凯叔,有妈妈,有通路,有一个可以任他想象实现的未来。只要他愿意,世上每一扇门都是为他敞开的;只要凯叔愿意让自己留在凯家,不论他要做什么,柴司都会尽己所能,为他开路,为他护航。
但是柴司从没想过,达米安连他早已失去的东西,都能从他身边再次拿走。
弟弟有点无措地笑了一声,以眼角扫了他一眼,似乎在等柴司的反应。
没有等到,达米安转过头,对妈妈说:“不,杀掉柴司哥也不行噢。”
“那是当然。别生气呀,”
。“妈妈真的很想进人世来,与你们待在一起。”
她不是妈妈。
妈妈说的是,“你们”。
她不是妈妈。
就连世界上最后一个,唯一一个,永远属于柴司的人,也在今夜转过了身。目光轻轻从他身上划过去,落在达米安身上。
他没有通路,无足轻重。
“你不是我妈妈。”
眼泪停了,从空无一物的虚无里,本来也不该流得出东西。
“是呀,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柴司一眼也不看她。他眼里只有那块勾在木刺上,飘浮在半空里的布料。
通路既然能打开,就能关闭;这样的妈妈,不要也罢。
“柴司。”达米安低声叫了一句。
他很少用上这种语气。
就象柴司所说,达米安知道他没有拒绝的资格,但并不经常用这一点逼他——此刻正是少数情况之一。
达米安冷下声调时,语气、音调几乎与凯叔一致。
“不要摘下它。”
柴司下意识地停住了脚。他的身体肌肉,已对达米安的命令产生了习惯性反应。
“为什么?”
达米安没有回答他,反而对妈妈说:“你现在可以把手伸到‘走廊’外吗?”
“可以,”她目光柔亮地看着柴司,重新伸出手,说:“你看,妈妈可以碰到你了。我可以再一次抱住你了你高兴吗?”
人或许就是由无数矛盾的、不连贯的碎片,拼凑起来的。
那一刻,柴司最大的愿望,就是臣服于妈妈带来的恐惧,放弃所有抵抗,走到她身边,让她的双臂重新环抱住自己——接受下一秒,她会扎碎自己心脏。
她是居民又怎么样?她更珍爱达米安又怎么样?他原本一无所有。
但柴司仍保住了一丝理智。
他离布料还有两步之距;他向弟弟又问了一次:“为什么不让我关闭通路?她不是我妈妈。”
“我又不是因为她可能是你妈才要留下她的,我当然知道她不是啊。”
达米安有点不高兴了,柴司听得出来。“我还有话跟它说,你不要动我的通路。”
他转头问道:“你作为居民,进入人世后会怎样?一直留在人世?”
“啊,那可不行。”罗戚戚然地说,“猎人也不能一直留在巢穴里吧?居民也是一样的。我时不时就得回巢穴一趟,才能保证存活所以我才说,你是全世界最不能受到伤害的人,你的宝贵性无以复加。对于我们来说,你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君主。”
“君主”——
柴司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座木制中世纪堡垒。
“那我对你们提出的要求,你也会去做吧?算是彼此帮忙,对不对?”
“当然了。我们也是懂得礼尚往来的。”
“如果我让你给我从巢穴里拿伪像出来呢?”
?我现在就可以让人去给你拿。居民用不上伪像,我们拿出来的,都是你的。你缺什么?”
他缺什么?
柴司那一瞬间简直想笑。
“唔我想长得比柴司哥高,”达米安抬起嗓门,咯咯地笑起来:“力气也要比他大!”
这一瞬间的、几乎称得上可爱的孩子气,转瞬即逝——因为达米安立刻改了主意。
“等等,我想想我要一个可以让人和居民都对我保持忠心的东西。有吗?”
。怎么会不点头?
达米安吸了一下鼻子,这是他在兴奋时的下意识动作。“那么,我我可以在人世拥有一支居民组成的军队?你们都会听我的话?”
等等。什么?
达米安忽然抬头看看柴司,冲他笑了:“你放心,我不会用在你身上的,哥。”
“你相信她?”柴司声音干燥地问道。
“试试呗,”达米安耸耸肩膀,“它反正不能伤害我。”
达米安有一种奇怪的天赋;他好象总知道什么可以相信。
“那——那凯叔呢?他不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