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重新伸出手,“啪”一下,把广播又关上了。
麦明河呆呆坐在座位里。
她的思绪依然在四堵高墙之间打台球。
在重新被拉上车之后,她不再是倚着车窗的姿势了,反而朝司机座位方向斜歪着身子,视野里正好是车载广播——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司机正含含混混地说:“我在车上,我开车走不就行了你继续找去吧。等你找着我,她已经在我的座位上融解了。不知道会诞生什么样的居民”
它倒是一个行动派,的士立即重新激活,无声无息地朝前方黑夜行驶出去。
车载广播没有再响起来。
不知开了多久——麦明河无法感知、也无法推测时间流速,所以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小时——忽然有一片黑影笼上来,是司机朝她探过了身子。
“唔?怎么身体还没开始融解?”
它探出手,似乎想要碰一碰麦明河,但又顿在半空。“时间早就到了呀人类有壳吗?是不是壳子太硬了”
“我与身体的联系还没完全切断”
“我与身体的联系还没完全切断”
麦明河反复想道。
司机似乎下定了决心。“好讨厌啊,这么固执,一大团地坐在我的车上,多长时间了也不肯融解,没羞没臊。我可等不起你,既然你不融解,那就只好来一场——”
它的声音忽然被拉长,放慢,仿佛呼唤似的,投入了车外虚茫茫的黑暗中;与此同时,车速却加快了。
“车”
的士驶入前方一个十字路口,在十字中央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麦明河被惯性作用力一推,身体往前倾倒,撞上了控制面板。
是运气?是车子没停稳?还是求生意志下,残存的一点点身体机能终于动了?
她什么都思考不了;只不过,在司机长长地叫出下一个字的同时,她知道有两件事发生了。
“祸”
从麦明河右手边马路上,两团刺眼白光穿透黑暗;不知何时出现的另一辆车,正急速撞向的士副驾驶座——转瞬之间,强光已映白了她视野中的一切,她仿佛听见了金属撞击、变形、压碎骨头时的声响。
但她并没有真正听见。
麦明河真正听见的,是来自车内的、低微的广播电流声。
广播又一次打开了。
“车祸车祸车祸车祸车祸车祸”
司机突然抬高嗓子叫起来;车厢里反复激荡的“车祸”二字,淹没了电流声。
下一秒,一切却戛然而止。
司机的叫声顿住了。
朝副驾驶座冲来的那辆车,就在咫尺之遥以外,硬生生地停住了,好象一个突然被按下暂停的电影画面。
车头灯光,象是开闸倾泄进来的强烈白色洪流,冲干净了一方夜色,洗得黑暗下一切都纤毫毕现。
在麦明河的视野一角中,一个人影正站在两辆车之间的白光洪流里,影影绰绰,瞧不清楚。
司机朝右边转过了头。
那个人影一步步走近副驾驶,影子越来越近,笼住了车窗。
麦明河的额头仍然抵在控制面板上,只有馀光勉强能捕捉到对方身影,但什么细节也看不出——副驾驶座的车门忽然被人拉开了,车外凉夜、强光顿时一起扑进来,扑得麦明河激灵灵一颤。
“干得好,”
一个低缓柔和的男音,从门外说道。“没想到落入如此地步,你也不肯放弃。”
司机在一旁尤豫地说:“谢谢?”
刚才还在广播里、似乎游刃有馀的那个男声,闻言顿了一顿——好象一时都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了。
“我说的是她。”
“哦。”
司机似乎转头看了看麦明河,突然问道:“她为什么不融解?她如果早融解了,等你找来也晚了。是不是她身上有什么特殊地方,你才这么看重她的?”
“住嘴吧。”
车外男声几乎象是好笑一般,说:“你们这些浑浑噩噩、无知无觉的东西只知道凭欲望与本能游走在巢穴里,倒有几分天真可爱。”
麦明河感觉到,有人抓住了她的肩膀,正在将她拉落车——可是那个男声传来的位置没有变,他听起来也一动都没动过。
司机似乎一直定定地看着,不知为何,没有伸手阻挠。或许是它知道,现在阻挠也是没有意义的挣扎罢了。
“这一次没有杀掉她,不代表什么。”
它含含糊糊地说:“只要她再次进巢穴我们所有人都会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