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天羽族不擅长说话——他们的语言是在高空风噪中进化出来的,靠羽毛振动传递信号,用声道发声是后来才学会的。他只会说最必要的话,而站在这里不需要话。
站了一会儿,他走了。走的时候翅膀轻轻张了一下——只是半展,展到一半就收回来了,那是天羽族的告别礼。
半展是给平辈的,全展是给长辈的。他给建木半展,给里面的九儿半展。然后身体向上浮起三尺,脚离地,风自脚下托起,化为一道极淡的白影向天空方向掠去。他走了。
墟天来的时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那是第九个月。他手里握着那根断杖——杖身从中间断成了两截,他用归墟一族的凝虚术把两截残杖重新拼在一起,拼缝很细,但还能看得出来。
杖头上的珠子还在亮——万象观星者的左眼,嵌在杖头嵌了够久的年月,从老人自己还年轻力壮时就嵌着。现在珠子还在发光,很弱,弱到不仔细看就看不见。
他把断杖放在王平的手边。不是送给他的——归墟一族不送杖,杖是每一个归墟修士身体延伸出去的骨骼。
珠子贴着王平的手指,珠子里的光从珠子的表面渗出极淡极淡的一丝照在他的无名指上。
那颗珠子认得他,在圣殿废墟里他用混沌光救幽影的时候珠子在墟天怀里亮过一下,那一亮,珠子记下了他的法则频率。现在它把最后一点归墟的馀热传给他——能在黑暗中发光的石头。
墟天站在那里,看着王平的脸。他的眼睛里没有表情。归墟一族的表情肌在几万年的黑暗里退化了,他们的脸不会哭不会笑,但别的部位会。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在想朋友。星眸死了。
战斗结束后他在废墟深处收殓她的尸体——透明的躯壳内内脏光点已经尽数灭去,他把每一粒都不落地收进自己随身的虚无匣中,带回灵界葬在了建木的东侧。归墟一族不哭,他们的泪腺在几万年的干涸中退化了。但他的手在抖。
冰魄仙子没有来。她派人送来了一块冰——不是普通的冰。是玄冰宫万年玄冰洞最深处那一块母冰的碎块,从未融化过,也从不融化。
冰被放在一个整块玄冰石雕成的方盒里,一尺见方,通体透明,没有一丝杂质——没有气泡,没有裂纹,没有未解冻的冰核。冰在静室的角落里放着,从第二个月放到现在,不化。
静室里偶尔会有人生火——冬天的时候幽影在屋里放了个炭盆给王平暖脚——炭火烧得最旺时屋里温度比冰点高了几十度。冰还是不化。
它是玄冰法则的结晶,不溶于常理的热,只溶于真心。它在等。等王平醒来——等他的混沌光重新亮起来,哪怕是元婴期的混沌光也行。它会在他的光中融成一滴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