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仙界之门
界,她生下来的时候万象观星者已经不在了,仙界也已经封闭了数万年。但她们归墟一族世代口耳相传——仙界还在,在石门的另一边,在不可能的另一边。现在她看见了。门后的山,水,云,雾,仙宫,神殿,仙树,仙泉。那就是传说里的地方。

    她想去。不是去飞升,不是去长生。是去看一眼——看一眼她族人口中传了几万年的故事到底长什么样。她的手在王平的手里动了一下——不是往外抽,是指尖轻轻在他的掌心里蹭了一下。那是她很早之前在古镜里第一次碰他指尖时的动作,轻到几乎不存在。但王平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她。她比他矮一个头,从影子里长出来的身体比以前更小了一点,仰着脸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映着石门透出的金光和那片连绵的淡金色山岭。他不用问,他已经知道了。

    “想去?”

    她点头。不是那种用力的大幅度点头,是轻轻点了一下,下巴往胸口的方向微微一收,然后抬起来继续看着他的眼睛。

    他拉着她,走向石门。不是大步走,是慢走——他的腿还在抖,刚才挥剑时耗掉的不只是灵力,还有大量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的生命力。每走一步膝盖都在微颤,她也在腿抖,两个腿抖的人互相扶着,走得歪歪扭扭的,但没有人停下来。

    苍玄没有跟。他站在废墟边缘,手按在剑柄上,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摇摇晃晃地走向那片金光。他的道不在仙界,在剑。仙界有没有剑神,有没有剑道,有没有更强的剑法——不重要。他不需要更强的剑法。灵界还有他的弟子,他的道统,他的剑冢。那是他砍了这么多年剑之后唯一想回去的地方。

    玉琉璃没有跟。她站在苍玄身后一步的位置,怀里抱着光秃秃的琴。她的道在琴,仙界也许有更仙的琴丝,也许有能弹千万年也弹不断的弦。但她不想要。“弹不断的弦”她试过了,仙蚕丝做的。师尊说弹不断,后来被秩序之主的威压震断了。断了的弦,才是真的弦。她的琴要在灵界响——灵界的天还没完全蓝回来,但已经不灰了。它有鸟在叫了,有虫子在鸣了,有风从后山吹过来带着泥土解冻的腥味。她的琴应该在这样的地方响。

    只有王平和幽影,走进了那片金色的光。光不刺眼——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拖在碎石和尘土上。她的影子也在光中从脚下延伸出去,两道影子并肩挨得很近。他们的背影在光中变得越来越淡——从清晰到模糊,从模糊到半透明,从半透明到只剩下轮廓。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墨迹洇开了,线条不再锋利,人物五官融进纸纤维深处。但画没有消失——纸还是纸,墨还是墨,只是变成了另一种样子。最后,看不见了。

    石门缓缓关上了。不是轰然合上——是极轻极慢地、像老人合上一本读了很久的书。门扇先合到只剩一条缝,那条缝里还漏出一点金光,照在门槛前的碎石上。然后缝也没了,光断了。金色变成银白——石门恢复了它本来的颜色,银白色的石门立在废墟中央,门面上的纹路还在一圈一圈地缓缓旋转。银白变成灰白——石门开始虚化,不再凝实,门框的边缘开始发虚,门面开始透明。灰白变成不存在——石门在原地消失了,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废墟还是废墟,碎石还是碎石,尘埃还是尘埃。

    苍玄站在远处看着石门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他的拇指在剑格上来回摩挲,不是焦虑,是“记”。剑修把重要的事情记在剑格上——刚才那个位置是王平左手挥剑前最后站立的地方,他的脚印还在碎石上。苍玄把那个坐标刻进剑格内部,用剑心。然后他转身,走向通道。

    玉琉璃跟在他身后。她把古琴重新抱好,琴身上那些被王平道光震出的细微裂纹在没有光的环境中发着极淡的灰光。她走得很稳,腿不抖了,膝盖上的淤血也早干了。琴没有响——因为她在想事情。她在想王平,想他进了仙界之后还会不会回来。想仙界的时间流速是不是和灵界不一样——仙界过一天灵界是不是已经过了好多年。想他回来了还是不是原来的他——仙界那股力量她刚才透过石门感知到了一点,那是比灵界更浓、更纯、更接近于道本身的力量。他在里面待久了会不会变?会不会不再是那个蹲下来和九儿平视、替幽影守夜、替苍玄挡劈过来的剑气的王平?

    想他如果不会来了——仙界太大了,太美了,太完整了,也许他进去之后就不想出来了。也许他会和幽影在里面找个山头住下,搭一间木屋,屋后有泉,屋前有树,每天日出时幽影坐在门槛上看云,他站在院子里练他那套永远练不完的拳。他会忘了灵界吗?他会忘了九儿吗?九儿还没醒——还在建木树干里睡着,心跳还是一分钟一下。她醒过来第一眼要看到的就是大哥哥。如果大哥哥不回来了,她怎么跟她解释。

    她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哭——泪腺只是替她把心里装不下的东西排出来。眼泪滴在琴身上,沿着面板的弧度往下滑,滑到那几道被道光震出的细纹边缘时被纹路截住了,填进纹路里,纹路被润湿之后变成极细的银色。琴没有响。因为它也在想。

    苍玄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