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身的寒毛,又炸了起来。
但这次,不是冻的。
是……“听”出来的。
因为,就在这“嗡”声响起的同时——
我感觉到,贴着蟑螂断指的那块皮肤,下面,那微弱、混乱、但确实还在跳的、心跳……
突然,变了。
它不再乱。
它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
跟上了那个“嗡”声的、节奏。
嗡————(心跳,咚————)
停顿。(心跳,停顿。)
嗡————(心跳,咚,咚。)
停顿。(心跳,停顿,停顿。)
嗡————(心跳,咚————咚————)
……
它在“学”!
蟑螂那快冻死的心脏,在“学”那个、从地底传来的、诡异的、嗡鸣的、节奏!
不!
不是“学”!
是……被“带”着走!
像两只节拍器,一只在隔壁房间敲,另一只在这边,慢慢地,被它的振动,“带”成了同样的频率!
我猛地,用那根还能动的食指,在蟑螂的手背上,狠狠地、疯狂地、乱划!
没有摩斯码,没有“三长两短”,就是乱划!
划出血!划破皮!用疼痛,把他从那该死的、“嗡”声的节奏里,拽出来!
但没用。
蟑螂的心跳,还在跟着那“嗡”声,一下,一下,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稳,也越来越……不像活人的心跳。
像机械。
像钟摆。
像……地下那个、东西的、回声。
绝望,像更冷、更黑的冰水,从脚底,漫上来,漫过胸口,漫过喉咙,要把我最后那点、用火柴点燃的、热气,彻底浇灭。
然后,就在我快要放弃,快要任由那“嗡”声把我也“带”走的时候——
我左手边,那只一直没动过的、属于玛丹(或者是谁?)的、冰冷僵硬的手……
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
是……握拳。
很慢,很艰难,像生锈的齿轮,在冻住的油里,强行、转动了、一格。
然后,那只冰冷僵硬的手,摸索着,碰到了我的、左手手腕。
指尖,是冰的,硬的,像五根冻萝卜。
但那五根冻萝卜,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在我手腕的、动脉上……
按了一下。
很重。
重得,把我那快要被“嗡”声带偏的、心跳,猛地、砸回了它自己该有的、混乱的、但属于“活人”的、节奏上!
咚!咚!咚!
乱,但快。
疼,但热。
然后,那五根冻萝卜,松开了。
但在我手腕上,留下了一个、用指甲、划出来的、印记。
不是字。
是一个……箭头。
指向,我的、胸口。
什么意思?
我愣住。
然后,猛地,明白了。
胸口……
我穿着的,是老款的、中国边防部队配发的、加厚防寒服。
内衬的口袋里……
缝着一块、巴掌大的、锡纸包裹的、“单兵自热食品”里的、加热包!
雨林里,老周教过我们,那玩意儿,除了加热,关键时候,撕开,淋点水(哪怕是自己尿),能产生高温,能烫伤口止血,能当临时信号烟(虽然烟不大),甚至……能当个微弱的、持续大概十分钟的、热源!
玛丹(或者是谁?)在提醒我!
用那最后一点、回光返照的、力气,在提醒我!
这口冰棺材里,不只有冷,不只有黑暗,不只有那个在地下“嗡鸣”的鬼东西……
还有一块,能发热的,锡纸包!
我心脏,像被那五根冻萝卜,狠狠锤了一拳,又猛地灌进了一桶滚烫的、辣椒水!
热!
疼!
但,是“活”的!
我猛地,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颤抖着,摸索着,伸向自己胸口的、内衬口袋。
冰,冻住了拉链。
布料,被泥水泡得发硬。
手指,冻得像五根没有知觉的、木棍。
但我抠。
用指甲,抠那个拉链的、锁头。
一下,两下,三下……
拉链,纹丝不动。
像焊死了。
绝望,又开始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