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还问我,你那个“消失的好朋友’是怎么回事,问我有没有见过她。”
馀弦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猛地想起了上周六那个雨夜,他和温晓走在回北区的路上,温晓确实问过同样的问题。
“那个女孩....她是什么样子的呀?”
当时他只顾着,去对抗自己记忆开始模糊的恐惧,拼命地在脑海里搜索夏粒的细节。
好象,却完全忽略了,身边那个女孩问出这句话时,语气里带着的那一丝小心翼翼和若隐若现的失落。“我说我也不认识。”史作舟耸了耸肩:
“她就没再问了,但那个状态电......怎么说呢,就是明明还想问,但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他看了眼馀弦:
“你怎么想的啊?老馀。”
馀弦深吸了一口气,被史作舟这么一说,有些原本没留意的点点滴滴,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最开始,是她把自己误认成了温喻的相亲对象,闹了乌龙。她那时候的局促和无地自容,馀弦现在还记得清楚,当时还给她粘贴了个“脑子不太好”的标签。
后来,对她的印象就是社恐的善良丸子头、总是脸红的“测不准机器人”,说话也温温吞吞的,偶尔还有点小脾气,但确实是个靠谱的...搭档。
再后来,他被各种接踵而至的危机和谜团绑住了注意力,只是觉得温晓似乎变得乖巧和听话了很多,但也没去细想。
这些细节,现在被史作舟一根线串起来,那种情感,简直欲盖弥彰。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咖啡店里,她答应帮他偷看姐姐的病历?
是从某个雨夜,他们一起蹲在计算机前分析音频结构?
还是后来一起修建兔子洞、一起去密室逃脱、一起去找宁教授的时候,她毫不尤豫地冲进雨里去当诱饵又或者,是在梦网里联机测试的那片星空下....
梦?
馀弦的思绪猛地卡住了,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极其关键的时间节点。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象抓住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温晓态度第一次的转变,真正让他察觉到异样的节点..…
好象就是在她私下里,篡改音频结构,听了那个去除h抑制部分的“午夜公交车”之后?馀弦的心跳猛地加速,这个念头,让他忽然感到了一种窒息般的恐慌。
他又回忆起那次之后,他和温晓的碰面....…
温晓说她忘了一大半梦里的细节,只记得在一辆公交车上,旁边坐着一个“看不清脸的路人甲”。当时温晓死死低着头,耳朵红得滴血,那种不自然的心虚和羞耻,他当时只以为温晓只是梦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画面,所以没再多问。
如果那个“路人甲”,根本不是什么路人甲呢?
那个公交车卖家当时就说过,午夜公交车会根据入梦者的潜意识和近期记忆,去构建场景。“你没听过一句话叫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这个公交车,它里面的场景啊、人啊什么的,会和你白天想的人、看的场景有关。”
那段时间,刚好赶上暴雨停课,温晓窝在宿舍出不去。她晚上刚跟自己一起分析完音频结构,如果接着去使用这个音频、登上那辆公交车..…
这样一来,那个梦里,她最有可能会见到的人、最有可能会被放大的情感体验....顺着这个思路,他又想到了,当时为了兔子洞资源库,他们去“清洗”替换h源文档到那些音频的时候,温晓去调试的那些素材...
馀弦感觉一阵手脚发麻。
难道这就是温晓那些奇怪反应的根源?
“源头记忆混肴”?
杨依依学姐的警告再次在耳边炸响。
如果温晓在梦里经历了某些极其真实、极其深刻的情感投射...
那些记忆里被强行写入的“权重”,是不是已经开始影响她在现实中的认知和行为了?
她会不会已经分不清,那到底是梦境里被强行放大的执念,还是现实里真实的感情了?
如果温晓对他的好感,不是出于她自己的意愿、不是出于她本人的自由意志,而是某段音频在她大脑里种下的一颗种子、是被强行扭曲污染导致的副作用....
那他现在,该要怎么面对她?
是帮她查清楚音频的副作用?还是去承担下来这一切?
可是,怎么查?
要他去生生戳破一个少女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的,最隐秘、最柔软的心事?
这对温晓来说,会不会太过残忍了?
可若是不查,就这么承担下来,又谈何容易?
一边是创建在虚假记忆上的感情,另一边是夹杂着愧疚和不安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