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馀,你....说真的?”
馀弦点头默认,史作舟忽地抓住馀弦的肩膀,他指着楼下雨幕里的校园,仿佛那里已经不再是教程楼宿舍楼,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奇幻大陆:
“老馀,如果......如果真能做到那个地步...”
史作舟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斗,抑制不住的激动道:
“那我相信,每一个玩家都会为之疯狂的...这、这就是《头号玩家》里的绿洲、就是《刀剑神域》里的艾恩葛朗特、就是《魔兽世界》的艾泽拉斯大陆啊!”
他直接转过身,死死地抓住馀弦,抓得馀弦肩膀生疼:
“老馀...那样,我们真的就是在构建一个完整的世界了啊!有城市、有荒野、有生活、有工作!大家可以在里面扮演任何想扮演的角色,去实现任何现实里做不到的事情!”
馀弦从来没见过他这幅激动的样子,史作舟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了馀弦一身,馀弦想擦擦,但骼膊却被史作舟牢牢攥住:
“老馀,如果真能做成这样,那这就不是游戏了啊!你想想,现在外面在下雨,但在那个世界里,我们可以在晴朗的天空下、在明媚的草原上、在璨烂的城市里,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去哪里去哪里!”
他张了张嘴,声音已经因为激动有些沙哑:
“这是..,这是在给所有人第二次人生啊!老馀!你明白吗!你能明白吗!”
第二次人生。
馀弦看着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史作舟,听着他对那个“美丽新世界”的畅想,心里却是一沉。他想到的,是今天晚上和温晓她们讨论的,关于“源头记忆混肴”的事情。
他们一直担心的,都是生理机制上的记忆错乱,是抑制了h神经元后,梦境记忆的“权重”在不知不觉中超过现实,导致大脑无法分辨真假,产生认知偏差。
那是一种病理性的、被动的“混肴”。
但现在,史作舟的话,却让他意识到了另一种更加可怕、更加无解、也更加深层的危机。
如果梦里的世界,真的像史作舟描述的那样,有明媚的阳光、有自由的空气、有现实中无法实现的英雄梦想,是一个完美的“艾泽拉斯”或者“绿洲”..
那就是一个完美的虚幻乌托邦。
而现实呢?
现实是连绵不绝的阴雨,是危机四伏的校园,是到处积水的街道,是发霉淤泥堆积的墙角,还是那个不知道何时会降临的“大洪水清算”..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天堂,一边是正在崩塌的地狱。
如果两边的记忆都同样清淅,如果两边的感官都同样真实。
那这种“混肴”,恐怕就不再是记忆层面的病理特征这么简单了。
那将是一种..主动的、清醒的、意愿上的......“背叛”。
对现实的背叛。
这算什么?
“弃暗投明”?
更关键的是,谁还会愿意醒来?
谁还会愿意回到这个湿漉漉的、充满无力感的现实里,去面对那些未知的恐惧和生存压力?那种“混肴”,将不再是“妈,我真的分不清啊”,而是...…
“妈,我真的不愿分清”。
这又算什么?
腾笼换鸟?
让所有人自愿走进那个笼子里,然后把现实世界..腾空?
“老馀?老馀?”
史作舟拍了拍馀弦,把他从那种窒息的推演中拉了回来:
“你想啥呢?这么入神?是不是被我的宏大构想给镇住了?”
“老史。”馀弦打断了他,伸手慢慢掰开了史作舟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你刚才说,那里有晴朗的天空,有明媚的草原,对吧?”
“对啊!你不喜欢吗!不喜欢也可以来别的风格!”史作舟理所当然道。
馀弦指了指阳台外面,那片被雨幕深深笼罩的、一片死寂的宿舍楼:
“如果让你选,你是愿意待在那个有阳光草原的世界里当英雄,还是愿意回到这个还在下雨、到处是泥水、以后还可能得担心会不会淹死的现实世界里,当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史作舟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下意识地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卡住了。
他的目光顺着馀弦的手指,看向那片漆黑的雨夜。
冷风夹杂着雨丝吹进来,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宿舍楼下那几盏昏黄的路灯,象是风中残烛,象是随时会熄灭的样子。
史作舟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有些干涩地笑了两声,声音低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