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最后一课
    第59章最后一课

    去往物院主楼的路上,满地狼籍。

    雨水冲刷着地面,一道道的车辙印子在泥泞里纵横交错,象是一道道疤痕刻在这座曾经庄严的学术殿堂门前。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几辆厢式货车停靠在主楼前的空地上,打着双闪,喷出一股股白色的尾气。

    穿着反光雨衣的工人们,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进进出出,手里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

    “还在搬啊......”史作舟踩着水坑,看着一箱箱的黑色周转箱:“这都搬了两天了,原来咱们物院家底这么厚实的吗?”

    馀弦没有说话,他看到二楼实验室的窗户被拆掉了,一个封装好防水布的箱子正被吊车缓缓地吊出窗外,不知道箱子里装的什么。

    这种连夜撤离的紧迫感,让他心里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

    馀弦收回视线,踩着稍微干爽一点的台阶走进了教程楼。

    晚课是《凝聚态物理导论》。

    这门课的授课老师是宁教授,一个总是乐嗬嗬的小老头。

    他的课在物院很受欢迎,倒不是因为讲的有多精彩,而是因为他脾气极好。

    即便是后排睡倒一片,他也只是笑眯眯地讲他的,从不点名批评,期末也是能过就给过。

    走进阶梯教室的时候,里面还比较空,馀弦和史作舟照例坐在了前面靠窗的位置。

    馀弦看看手机时间,又看看教室门口,手机攥得用力了几分。

    他有个不好的预感。

    他在担心,走到讲台上的,会不会又是一个陌生的博士生,或者干脆是一张“停课”的通知单。

    昨天舒教授突然的“工作安排”,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舒教授的“撤离”,会不会只是第一张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好在,他的担心是多馀的。

    六点四十还没到,一个有些佝偻的身影就准时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宁教授穿着一件有些发旧的灰色夹克,手里拎着的保温杯有些掉漆和磕碰凹陷,脸上挂着乐嗬嗬的笑容,还是那副有些可爱的和蔼模样。

    “同志们,晚上好啊!”

    宁教授把保温杯放在讲桌上,语气庄重地给大家打了个招呼,那是他独有的开玩笑方式。

    馀弦松了口气,还好,至少物院的教授还有仍坚守在岗位上的。

    宁教授一边调试着投影仪,一边视线扫过教室,当他的眼神落在靠窗的角落里时,突然亮了一下。

    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意更浓了:“呦,这不是那个小伙子吗?”

    史作舟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啊?教授,我?”

    “对啊,我记得你。”宁教授笑眯眯地点点头:“上次上课的时候,就数你听得认真,盯着计算机劈里啪啦地记了一整节课笔记。我没记错吧?”

    史作舟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馀弦在旁边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当然记得,上次上这门课的时候,正是苏明远老先生来学校开讲座的前夕。史作舟哪里是在记笔记,分明是在给那个《做减法的人生》讲座做宣传海报。

    “咳咳......教授过奖了,过奖了。”史作舟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笑道:“主要是您讲的好,深入浅出,我不记下来怕忘了。

    “哈哈,你这小同志,嘴倒是挺甜。”宁教授被他逗乐了,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不是我讲的好,是物理学本身就很有意思。”

    趁着上课铃还没响,馀弦看着这个和蔼的老人,尤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宁老师,楼下那些货车......是在搬什么呀?我看这两天一直在搬,是咱们学院要装修吗?”

    宁教授调试话筒的手顿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些,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雨夜,又看了面前这群学生,轻轻叹了口气道:“唉......有些事情啊,身不由己。”

    他拿起那个掉漆的保温杯,缓缓拧开盖子:“大环境如此,咱们做学问的,也就是随波逐流罢了。”

    馀弦眉头微皱,身不由己?随波逐流?

    这是什么意思?是指这次暴乱逼着他们不得不搬迁,还是受了谁的胁迫,或者是接到了谁的命令?

    他刚想追问两句,清脆的上课铃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头。

    “好了,闲话少叙,小同志们,咱们开始上课!”

    宁教授重新恢复了那副乐嗬嗬的状态,打开了ppt:“上节课我们讲到了布拉格衍射方程,这是晶体学的内核基础,今天我们来讲个更有意思的东西,埃瓦尔德球...

    1

    不得不说,宁教授的课确实有一种魔力。他不象是那些照本宣科的老师,反而总是把枯燥的物理概念,讲得象是评书一样,深入浅出,引经据典,风趣幽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