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夜深人静，孩子们早已睡熟。
林越坐在床边，将陈同志举荐、组织拟调他赴纽约任职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沈洁。
沈洁正低头细细叠着维桢的校服，指尖捏着干净的布料，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
屋内寂静无声，只剩窗外隐约的风声。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抱怨，没有阻拦，只是抬眼看向林越，声音轻缓平静，带着一丝藏不住的不舍：“定下来了吗？如果真的去，要去多久？”
林越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温度，语气无奈又愧疚：“外交驻外，从来没有固定的期限，少则两三年，多则四五年，一切都要看工作安排和组织调动。”
沈洁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眼底的不舍。
她素来通透懂事，深知丈夫的工作从来不属于小家，而是属于国家。她静默片刻，轻声问出最牵挂的问题：“家里几个孩子，还有肚子里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怎么安排？”
这也是林越最牵挂、最愧疚的地方。
他收紧掌心的力道，温柔又郑重地看着她：“我想过了。维桢、维遥正是读书关键期，不能转学折腾；维栋九月份也要读书了，你又身怀六甲，预产期将近，不好跟着我远赴重洋奔波劳累。”
“你和孩子们留在国内，有娘在家帮衬照料，家里大小事我完全放心。我先赴纽约报到安顿，稳定下来、以后你是否要出去到时再说吧。”
沈洁静静听完所有安排，眼底的纠结与不舍慢慢沉淀，最终化作全然的理解。
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柔而坚定：“你去吧。家里有我，一切都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安心工作，为国尽责。”
从相恋到相守，多年聚少离多，她早已习惯了默默守好后方。她从不会拖他的后腿，只会替他守住温暖的小家，让他无后顾之忧。
三月底，陈同志赴东京履新，出任中国驻日本大使。
临行前夕，他特意给林越写了一封简短的亲笔信，字迹苍劲有力，寥寥数语，满是期许：“林越，纽约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一纸书信，跨越山海，是前辈对后辈最真挚的期许。
一九七三年四月，外交部正式免去林越西亚非洲司司长职务，另有重要任用。
何副部长还专门找林越谈话：“林越，即将赴任常驻联合国副代表，部里已经通过了，正在走组织程序。新岗位重任在肩，这既是组织对你过往工作的最高认可，也是对你能力、格局、忠诚度的绝对信任。”
“多谢部领导栽培信任，我定不负组织重托。”林越态度诚恳。
何副部长语气郑重，字字千钧：“到了纽约联合国总部，记住一句话。你走出国门，站在国际舞台上，你就不再只是外交部的干部，你代表的是中国的形象与立场。坚守底线、灵活博弈、站稳脚跟、为国发声。”
“我铭记在心，绝不辱使命。”林越郑重应下。
一九七三年五月初，北平的槐花开得满街满巷。
四合院里，老槐树的枝头挂满了一串串乳白色的花穗，甜丝丝的香气在晚风里弥漫。建国和周晓白的婚礼定在五月中旬，没有大操大办，只是两家人吃个饭。建军一家也请假回来，建设也赶回来了。
婚礼那天，周晓白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布衬衫，头发扎成一条马尾，干净利落。建国穿了一身新做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院子里，被维桢和维遥围着叫“新娘子来了”。
周淮河陪着父母从军区大院过来，周将军穿着一身军装，腰板挺直，脸上难得带着笑。林振华迎上去，两位老人握了握手，没有多说什么，一起进了堂屋。
仪式很简单。没有花轿，没有吹打，新郎新娘向父母鞠躬，向长辈敬茶。周晓白端着茶碗，跪在林振华和王秀英面前，叫了声“爸、妈”。王秀英接过茶，眼眶红了，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塞进周晓白手里。
“闺女，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周晓白低着头，眼圈也红了。
林越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
沈洁挺着大肚子，帮着招呼客人。她的预产期在六月，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慢悠悠的，一只手不自觉地扶着腰。王秀英心疼她，让她坐着别动，她不肯，说弟妹进门，嫂子不能躲清闲。
酒席摆在院子里，两桌。菜是王秀英和郑敏一起做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锅排骨莲藕汤。建国端着酒杯，给老丈人大舅哥敬酒，脸喝得通红。周晓白跟在他旁边，替他挡酒，被周淮河笑话：“还没过门呢，就护上了？”
周晓白瞪了哥哥一眼，脸更红了。
一九七三年五月中，正式任命文件落地：任命林越为中国常驻联合国副代表，公使衔，行政十二级。
出发日程敲定，五月下旬启程。按照驻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