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六年的春节，深冬的北平依旧寒气刺骨。料峭的冷风卷着残雪，吹过胡同街巷，半点春意都未曾显露。
南锣鼓巷四合院里，老槐树光秃秃地立着。可胡同里、院落中，却早已被年味儿包裹，家家户户的门楣上换上了崭新的春联，窗棂上贴着倒过来的福字，红得鲜亮热闹,驱散了冬日的清冷。
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从胡同深处一阵阵飘进来。
除夕那天，林振华也回到了四合院。
小孙子维桢正安安静静蹲在院子中央玩，听见院门被轻轻推开的声响，他立刻抬起头，一眼看到走进院门的林振华，瞬间眉眼弯弯，迈着短腿跌跌撞撞跑过去，软糯的童音满是欢喜：“爷爷！爷爷！”
林振华快步上前，弯腰伸手，稳稳将胖乎乎的小孙子抱进怀里，动作满是宠溺。维桢调皮地伸出小手，踮着脚想去抓爷爷鼻梁上的眼镜，满是孩童的淘气。厨房里正忙着备年货的王秀英，恰好探出头，见状轻声嗔怪一句：“维桢乖，不许闹爷爷，眼镜碰掉了该摔坏了。”
维桢乖乖缩回手，趴在林振华宽厚的肩头咯咯笑。小孙女维遥坐在堂屋门槛上，小手攥着一块粗粮饼干，小口小口啃着，脸颊沾得全是碎屑。
跟孙子孙女玩了一会，林振华回到堂屋桌子边坐下。
林越端起沏好的热茶，双手递给父亲，开门见山：“爹，建国今年夏天就毕业了，他的工作安排，您有什么想法？”
林振华接过茶杯，缓缓点了点头：“你之前跟我提的想法，我觉得也行。建国主修钢铁冶金，专业对口，直接分配到冶金部就行了，我会安排好的。”
一旁忙着打理年货的王秀英，脸上绽开笑意：“这可太好了！建国回冶金部，有你爸看着我也放心。”
“爹，建国的组织关系可以留在冶金部，”林越补充道，“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可以下到基层工厂挂职锻炼。深入生产一线，去到炼钢炉边，亲手摸透流程，这条路走得扎实，也走得长远。也能……”林越没有往下说。
林振华微微颔首，父子二人心思相通，关乎家人前程的大事，从不需要多费口舌。
林建国安静坐在一旁，等到父亲和哥哥说完，才郑重地点头：“爹，哥，我一定踏实工作，绝不辜负你们的苦心。”
王秀英转头看向女儿林建红，语气满是关切：“建红，你明年也就毕业了，学的是医士专业，你自己心里有什么打算？”
建红正拿着手帕给维遥擦嘴，闻言抬起头，眼神清澈坚定：“娘，哥之前跟我商量过，我想参军，加入部队医院，做一名军医。”
堂屋安静了一瞬。
王秀英心头一紧，忍不住劝道：“当兵？你二哥当兵了，你又要去当兵，你一个女孩子家，娘可舍不得啊。”
“娘，当兵不分男女，我从来不怕苦。”建红语气从容，“我寒窗苦读学医，本心就是治病救人。部队医院守护军人，正是需要我们医士专业的地方。”
林越接过话头：“建红当兵的事，是我建议的，北平附近就有军医院，看看能否安排到北平的军医院，回家也方便。”
林振华放下茶杯，看向女儿，沉声叮嘱：“有志向是好事。但你要记住，无论身在什么岗位，都要潜心钻研医术，把病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旁的杂事，一律不要掺和。”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建红重重点头。
除夕的年夜饭，堂屋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家常菜。
林振华坐在主位，端起酒杯，目光扫过一大家子人。“今年是团圆年。来，干一杯。”
众人举杯。
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维桢被吓了一跳，往沈洁怀里钻。维遥却不怕，睁着大眼睛看着窗外闪烁的火光，笑了起来。
正月初二，林越和沈洁带孩子回娘家。
饭后，林越跟沈伯钧回到书房。
“爸，我之前跟您提过建红参军进部队医院的事，不知道有消息了吗？”
沈伯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我托了老战友，问了部队相关的几个单位。恰逢部队医院正在招录医士专业的毕业生，名额刚好对口。只要建红体检、政审顺利通过，就可以入伍接收。你回去让孩子做好准备，年节一过就安排体检。”
林越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多谢爸，辛苦您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沈伯钧摆了摆手，神色严肃，“建红进部队医院是条好路。但事情没有正式敲定之前，还是不可对外声张。”
“爸放心，我谨记在心。”
回到家，林越跟家人说
“建红，你参军的事，沈部长回话了。年后安排体检。”
建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林越说，“但你记住，事情没定下来之前，不要往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