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九年十二月，朔风刚起，北平的冬天就攥紧了寒意，比往年早了小半月扑向大街小巷。
百万庄的家里，王秀英从街道办带回来一张通知，在桌上摊开，眉头皱得很紧，眼底满是愁绪。
“怎么了，娘？”林越从里屋出来，看见母亲的神色，在桌边坐下。
“区里下的通知。”王秀英把通知推过来，“粮食定量要缩减。大人减一些，小孩也减一些。”
林越拿起那张薄薄的纸片，指尖触到粗糙的纸张，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心脏猛地一沉。他太清楚这个时代的轨迹，三年困难时期的大幕，终究是彻底拉开了，眼前的定量缩减，不过是艰难岁月的开端，往后的日子，只会比现在更难熬。
“减了多少？”林振华从房间出来，在桌边坐下。
“大人一个月减两斤，小孩减一斤。”王秀英叹了口气，“本来就不够吃，再减，日子更紧了。”
“紧就紧点。”林振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国家有难处，咱们克服克服。”
王秀英点点头，把通知收好。“明天我去街道办开会，传达上面的精神。各院都得通知到，谁家有困难，咱们得帮着想办法。”
九十五号院里，贾张氏也听说了粮食定量缩减的消息。
贾张氏杵在院门口，缩着脖子跺着冻僵的脚，正听着易中海站在院里传达街道办的定量缩减通知。
易中海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声音不算洪亮，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稳重，在寂静的院子里清晰传开：“各位街坊，刚接到街道办的通知，全市粮食定量统一缩减，大人每月减两斤，孩子减一斤。如今国家有难，物资紧张，咱们家家户户都得勒紧裤腰带，互相体谅，共渡难关。”
这话刚落，贾张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晃了晃，原本就紧绷的嘴角一下子垮了下来。她家五口人，贾东旭、秦淮茹、棒梗、小当，唯独她没有城镇户口，拿不到一丁点粮食定量，平日里全靠家里人省吃俭用，从牙缝里匀出一口给她。如今定量再减，本就捉襟见肘的口粮，更是雪上加霜。
“一大爷！这可不行啊！”贾张氏当即扯开嗓子，尖声叫嚷起来，声音刺破院子里的寒风，“我家本来就没粮吃，现在又减定量，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吗？”
易中海抬眼看向她，语气依旧平稳，没有半分偏袒：“贾嫂子，这话不对。这是全国统一的政策，不是针对你一家，全院、全街道的人，都在减定量，谁都没有例外。”
“例外？我家能和别人家比吗？”贾张氏往前凑了两步，双手叉腰，声音越发尖利，“我家定量本来就不够，现在又减，棒梗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这一减粮，孩子饿出个三长两短，谁负责？”
一旁的刘海忠听不下去，皱着眉插了话，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贾嫂子，国家有难，咱们总得支持。各家都在省吃俭用，实在熬不住，你可以回农村老家，下地挣工分，好歹也能混口饱饭，总比在城里耗着强。”
这话直直戳中了贾张氏的痛处，她张了张嘴，脸颊涨得通红，原本尖利的话语堵在喉咙口，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悻悻地跺了跺脚，满心怨气却无处发泄。
易中海没有再多说，转身回了屋。进屋后，他对易师婶说：“贾嫂子那边，怕是又要闹。”
“闹也没用。”易师婶正在缝补衣裳，头也没抬，“定量减了，谁家都不宽裕。她家少个人的定量肯定是不够吃的，可谁家够？”
易中海没有再说话，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他想起自己这几年——第一次考核考了七级，第二年就考上了八级。八级钳工，全厂也没几个，工资高了，日子宽裕。可贾东旭不一样，手艺一直上不来，到现在还是二级，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刘海忠也没闲着。第一次考了六级，第二年考了七级，可八级一直没考上。他不服气，可不服气也没用。每次考核都差那么一点，不是理论不行，就是实操有瑕疵。
晚上，贾东旭从厂里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桌上的饭菜比平时少了一半。
“怎么这么少？”他在桌边坐下。
“定量减了，哪来的粮食？”贾张氏没好气地说，“你一个月减两斤，秦淮茹减两斤，棒梗他们减一斤。咱们五口人，就那点定量，能吃什么？”
贾东旭没有说话，端起碗扒了几口饭。饭是稀的，菜是白菜汤，几片菜叶子漂在水面上，看不见油星。
秦淮茹坐在旁边，小当饿得直哭，秦淮茹只能喂点米汤，哄着不哭。
秦淮茹低下头，把碗里的粥喝了一半，剩下的留着给小当喂米汤。
贾东旭把自己碗里的粥喝了一半，剩下的推到秦淮茹面前。
“我吃饱了。”
秦淮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知道，他没吃饱。半碗稀粥，能饱什么？但他不说，她也不问。
贾张氏坐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