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八年一月初，天寒地冻，外交部街33号院的红砖楼里却暖意融融。苏欧司的办公室窗明几净，文件码放得整整齐齐，暖气片烘得空气暖烘烘的。林越端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一份俄文资料，笔尖在稿纸上沙沙游走，正逐字逐句翻译着资料，神情专注沉稳。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老张手里捏着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正式文件，快步走到他桌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欢喜。
“林越，恭喜了。”
林越闻声停下笔，抬起头，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专注：“张师傅，什么事？”
“你升职了。”老张笑着把文件递到他手里，“副科级，行政二十级。你小子可真行，去年才刚转正，这才隔了没多久，就提了副科，进步速度在咱们司里可是头一份。”
林越伸手接过文件，指尖触到纸张的硬朗质感，目光落在那行清晰的字迹上——“经部里研究决定，林越同志定为副科级，行政二十级”。他一字一句看了两遍，心头骤然涌起一阵真切的喜悦，却依旧沉得住气，脸上只淡淡漾开一抹笑意，并未过分张扬。
“多谢张师傅惦记。”
“别谢我，是你自己实打实干出来的。”老张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笑着说，“去年广交会就表现很好，这次又随团去了苏联，司里对你的评价很高。司长在会上专门点了你的名，夸你俄语功底扎实，做事踏实靠谱，是棵好苗子。”
话音刚落，隔壁办公室的齐远就走过来，脸上挂着爽朗的笑，高声打趣道：“林越，这可是大喜事，必须请客啊！”
“应该的。”林越也笑了，爽快应下，“中午食堂，我请大家吃顿好的。”
“食堂可不够意思。”齐远起身走了过来，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年纪轻轻提了副科，好歹也得去街口的国营馆子，炒俩菜、打壶热水酒才算热闹。”
“那便等周末。”林越略一颔首，眼下手头外事文件堆积，实在抽不开身，“这几天任务重，走不开，周末一定安排。”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听闻消息，纷纷围过来道喜，你一言我一语，满是真诚的祝贺。林越一一拱手道谢，心里暖融融的。从刚入职的见习生，到提前转正，再到如今升副科级，不过一年多光景。
中午，机关食堂里热气腾腾，饭菜香气弥漫。林越和老张、齐远围坐一桌。
老张扒了一大口米饭，嚼着菜，由衷感叹：“这么年轻的副科，在咱们外交部，你可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往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林越放下筷子，神色谦和，微微欠身道：“您可千万别这么夸，我年纪轻，阅历浅，实务经验还差得远，往后在工作上，还得多仰仗您和各位前辈多多指点提携。”
齐远听罢，也放下碗筷，笑着摇头：“可不是嘛，我们像你这个年纪，还在大学里啃书本、念俄语呢，你都已经在外交部独当一面，提了副科，真是后生可畏。”
老张郑重地点点头，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林越，你底子好、悟性高，往后更要踏实肯干，千万别飘，可不能辜负了组织的信任和培养。”
“我记下了，一定好好工作。”林越认真应道。
一月九日，北平飘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了一整天，屋檐、树梢、胡同口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风都带着凛冽的寒意。
雨儿胡同街道办的办公室里，炉火正旺，烧得噼啪作响。王秀英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当日的报纸，头版头条赫然刊登着《户口登记条例》正式施行的重磅消息。她逐字逐句细细通读了一遍，放下报纸，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心里已然有了盘算。
“老李，你过来看看。”王秀英朝门口喊了一声。
老李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快步凑过来，扫了一眼报纸内容，当即叹了口气：“王主任，这么一来，九十五号院贾张氏那事儿，怕是彻底没指望了。”
“可不是嘛。”王秀英把报纸叠好放在一旁，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如今条例一出台，农村户口转城市户口，必须要有单位录用证明、派出所准迁证，缺一不可，她哪一样都拿不出来，这辈子怕是都别想落户北平了。”
“那她往后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城里漂着？”老李有些唏嘘。
“还能怎么办，要是呆不下就老老实实回乡下参加劳动便是。”王秀英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贾东旭、秦淮茹还有两个孩子，都是城里户口，有定量粮票，饿不着；以前还有地租，随着农村社会主义改造的完成，地租是没有了，她不回去参加劳动自然也不会有粮食分。往后户籍政策只会越来越严，她想落户没那么容易。”
老李点点头，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与此同时，九十五号院里，贾张氏也从街坊邻里的议论中，听说了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