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七年四月二十日，距离首届出口商品交易会开幕还有五天。
清晨，珠江上的雾气还没散尽，爱群大厦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这座15层的摩天大楼矗立在珠江边，外墙淡黄，在朝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越站在大厦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名单。陈同志从大堂走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下午有一批从香港过来的火车，客商比较集中，咱们多去几个人。”
“有多少？”林越问。
“光这一趟，就有三十多位客商。港澳的居多，也有从东南亚绕道香港过来的。”陈同志翻开笔记本，“英国客商怀特和法国客商杜波瓦也在这趟车上，你负责接待他们。”
林越点点头。
下午两点，羊城火车站。
站台上已经站了好几个接站的工作人员，都举着中英文牌子。林越站在人群里，手里还多拿了一张写着“Mr. White”的纸牌。陈同志在队伍前头清点人数，叮嘱大家：“客商到了之后，先引导到休息区，统一办理入住手续。证件和资料都在车上发，不要乱。”
火车汽笛长鸣，一列深绿色的列车缓缓驶入站台。车厢门打开，操着各种口音的旅客鱼贯而出——有穿着西装、拎着皮箱的外商，有戴着礼帽的港澳商人，也有扛着大包小包的普通旅客。站台上顿时热闹起来。
林越踮着脚在人群中寻找目标。一个五十来岁的英国商人从车厢里走出来，戴着礼帽，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拎着一个皮箱。他四下张望，看见了林越举的牌子，露出笑容，走过来用英语问：“你是交易会的工作人员？”
“是的，怀特先生。”林越用流利的英语回答，“欢迎您来羊城。我是您的翻译，姓林，您叫我小林就行。一路上辛苦了。”
怀特先生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的英语很好。你是学英语专业的吗？”
“我是俄语专业的，英语是后来学的。”林越一边说，一边接过他的皮箱，领着他往外走，“车在外面等着，我先送您去酒店安顿，再给您介绍交易会的情况。”
怀特先生有些惊讶：“俄语专业？那你的英语怎么说得这么好？”
“语言都是通的，学了一门再学第二门就容易多了。”林越笑了笑，带着他往大巴车方向走。
不远处，一个四十出头的法国商人从另一节车厢下来，穿着一件浅色的亚麻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举止优雅。他站在站台上，有些茫然地四处张望。林越安顿好怀特先生，快步走过去，用法语打招呼。
“Bonjour, Monsieur Dubois. Je appelle Lin Yue, votre interprète.”（您好，杜波瓦先生。我叫林越，是您的翻译。）
杜波瓦先生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惊喜的神色：“Vous parlez fran?ais? Quelle surprise!”（您会说法语？真让人惊喜！）
“Un peu. J''''ai appris le fran?ais à l''''ué.”（一点点，大学时学的。）林越谦逊地答道。
杜波瓦先生显然很高兴，一边走一边用法语和他聊起这次来广州的目的。他说在法国听说过中国的景泰蓝和漆器，一直想亲眼看看，这次交易会正好给了机会。
“我在里昂开了二十年的工艺品店。”杜波瓦先生望着窗外的街景，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欧洲人对东方工艺品一直有兴趣，只是过去没有渠道。这次来，希望能找到合适的货源。”
“交易会的手工艺品馆有不少好东西。”林越一边引导他上大巴，一边介绍，“有景泰蓝、漆器、牙雕、刺绣，还有景德镇的瓷器。您看了就知道了。”
大巴车上，三十多位客商坐得满满当当。陈同志站在车头，拿着话筒用英语和粤语各说了一遍注意事项：“各位来宾，欢迎参加首届出口商品交易会。我们现在前往爱群大厦办理入住。明天开始，大家可以自由参观展馆。”
林越帮怀特先生和杜波瓦先生安排好座位，又拿出两份资料递给他们，里面有交易会的日程安排、展馆平面图和参展商品目录。
下午，林越陪着怀特先生和杜波瓦先生参观了展馆。
在纺织品馆，怀特先生在一批丝绸前驻足良久。林越用英语详细介绍了丝绸的种类、规格和价格，还让展台的工作人员拿来了样品。怀特先生摸了摸面料，又对着光看了看光泽，点了点头。
“这批丝绸的品质不错。”怀特先生说。
在手工艺品馆，杜波瓦先生被一件景泰蓝花瓶吸引住了。他拿起花瓶，翻来覆去地看着，眼里满是欣赏。
“这个多少钱？”他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
林越翻译了价格，又问：“您是只对这一件感兴趣，还是想看看更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