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厉害啊……小老鼠。”
他弯下腰,阴影彻底吞没了她,“但你是不是忘了——”
他拖长了尾音,像在品尝某个酝酿已久的玩笑,
“我当年说的是‘或许能考虑’。
至于现在嘛……”
他摊开布满鳞片的手掌,指缝间有海水滴落,
“我突然很想看看,你那张脸彻底垮掉的样子。”
粗糙的指节压上肩头时,娜美听见关节摩擦的咯吱声。
恶龙咧开的嘴角几乎扯到耳根,喉管里滚出浑浊的笑。”一亿贝利——我总要亲眼看见它们堆成山。
可惜啊,”
他歪过头,鳞片在日光下泛出铁锈般的暗红,“老鼠中校的船刚往可可西亚村的方向去了。
你那些藏起来的钱币……该不会正好撞上枪口吧?”
每个字都像生锈的钉子,一根接一根凿进耳膜。
娜美的指尖瞬间凉了,血液退潮般从脸颊褪去。
她猛地抬手挥向那张青灰色的脸——
手腕在半空被截住。
五根覆盖硬质皮肤的手指箍紧她的骨节,收紧时发出皮革绷紧的嘶响。
“约定?”
娜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每个音节都裂开细缝,“你从没打算放我走,对不对?”
庭院里只有风穿过棕榈叶的沙沙声。
然后笑声炸开了——从角落、从廊柱后、从水池边涌过来,黏稠又尖锐,像一群海鸟争食时的嘶鸣。
恶龙另一只手攥住她的袖口,布料撕裂声短促刺耳。”从你皮肤烙下标记那天起,你就没有别的路可走……”
他的话音突然卡住。
手臂上,原本属于恶龙海贼团的刺青被新的图案覆盖。
扭曲的线条交织成陌生的图腾。
死寂持续了三秒。
接着爆发的哄笑几乎掀翻屋顶的瓦片。”难怪!”
恶龙松开手,用掌心拍打自己的膝盖,“原来你找了别的船当靠山——不知从哪个阴沟里钻出来的杂牌军!”
他俯身凑近,呼吸带着咸腥的潮气,“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不如跑回村子看看。
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赶上和你姐姐说最后一句话。”
他直起身,鳞片碰撞出喀啦的轻响。”当然,要是你觉得我在编故事——”
尾音拖长,像钝刀刮过石板,“尽管让你新认的主子来找我 ** 。”
那些字句变成实体,一下下砸在后颈。
娜美看见自己的手背血管凸起,指甲陷进掌心。
多年前贝尔梅尔倒下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血渗进泥土,体温在雨里流失。
如果诺琪高也……
她转身冲向拱门。
碎石在脚下飞溅。
“不拦?”
克罗欧比鼓着腮帮子问,眼球在眼眶里缓慢转动。
“拦什么?”
恶龙从鼻腔里哼出笑,“让她亲眼看看噩梦长什么样才好。
要是那个女人真的死了……”
他抬高声音,让每个字都落在庭院每个角落,“那丫头才会彻底死心,乖乖画一辈子海图。
在这片东海——”
他张开双臂,阴影投在地面像张开的网,“我们鱼人才是站在顶端的种族!”
“说得对!”
“让她永远当奴隶!”
“低等种族就该跪着生存!”
喧哗声追着那个逃离的背影,撞在围墙上又弹回来,在阳光里发酵成浑浊的回音。
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冲出门时甚至没看清脚下的石阶,只是凭着肌肉记忆朝山脊另一侧狂奔。
风刮过耳畔的声音像某种呜咽,但她听不见——胸腔里只有心脏撞击肋骨的重响,一下,又一下,仿佛要挣脱这具躯壳。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膝盖被碎石划破的刺痛早已麻木,呼吸灼烧着喉咙。
直到那片熟悉的橘子林轮廓在泪水中逐渐凝聚,直到她看见泥地上凌乱的脚印、歪斜的篱笆、门板上那道新鲜的裂痕,还有渗入土壤的暗红痕迹。
不要有事。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反复锤打。
她撞开半掩的木门,踉跄着跌进屋内。
掌心触到地面时,某种温热的黏腻感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欢迎回来。”
声音响起的瞬间,她猛地抬头。
那个站在阴影里的人影朝她走来,张开手臂将她拥入怀中——是诺琪高。
熟悉的体温裹住她,像一道突然裂开的堤坝,所有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