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片身躯倒伏的闷响。
像被同一把镰刀划过的麦秆,他们成片地瘫软下去。
骤然的变故连三位天龙人也未能幸免。
查尔斯马可手中那件金属物脱手坠落,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广阔的拍卖场骤然空旷。
还能勉强站立、保持神智的,只剩下七八个海军士兵,以及脸色铁青的火烧山,还有僵在原地的巴斯提尤。
高台上,原本的守卫早已横七竖八。
只剩下主持人迪斯科,笼中的鱼人巨汉,最后那件“商品”
——灰白头发的老者,以及那位粉发少女。
他们望着台下顷刻间颠覆的景象,瞳孔里映出的除了震惊,便只剩下近乎撕裂眼眶的难以置信。
毕竟片刻之前,天龙人那“造物主后裔”
的身份,还如同铁律般压在这里。
酒液在银壶口悬停了片刻,终究没有落下一滴。
雷利晃了晃空壶,目光却越过杯盘狼藉的宴会残骸,落在远处那个被暗影包裹的轮廓上。
贵族们像被镰刀扫过的麦秆般倒伏在地,华服与惊恐凝固在脸上。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某种甜腻香料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来自墓穴深处的寒意。
“有趣。”
他低声自语,指腹摩挲着壶身上经年累月留下的划痕。
“什么有趣?”
粉发的少女凑近了些,她的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个……骨头架子?”
雷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见那个身影眼眶中跃动的幽火骤然膨胀,如同潮水般无声漫过大厅。
那不是寻常的威慑,没有气浪,没有轰鸣,却让触及那目光的人从骨髓深处开始战栗。
这不是王者的资质,更像是某种更古老、更不容于现世的东西被唤醒了。
“一种天赋。”
他终于开口,视线扫过少女紧绷的侧脸,“百万人里未必有一个能承载。
但你身上没有那种印记。”
少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谁稀罕。”
她盯着远处那个正在移动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对那些人动手……他打算怎么收尾?”
“收尾?”
雷利笑了笑,皱纹在眼角堆叠,“或许他根本没想过要‘收尾’。”
话音未落,破风声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雷利甚至没有抬眼,手掌一翻,一件冰凉的事物便落入掌心。
是个陶制的酒瓶,粗糙,沉重,里面液体晃荡的声音沉闷。
几乎同时,一句话语顺着风飘进耳中,清晰得如同耳语。
“先喝着。
待会儿再叙旧。”
雷利的手指收紧了。
他认得这个声音。
另一边,巴斯提尤的吼声迟了半拍才炸响。”退回来!”
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变形,“那不是你能对付的——”
火烧山的身影已经不在原地。
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像尚未消散,真身却如同鬼魅般闪现至目标背后。
刀身嗡鸣,一层肉眼难以捕捉的流质能量缠绕其上,空气被切割出细微的涟漪。
他的眼神专注,肌肉记忆驱动着千锤百炼的一击,朝着那看似毫无防备的后颈斩落。
太近了。
近得能看清对方黑袍上细微的纹理,近得能感觉到那具骷髅躯体散发出的、不属于活物的冰冷。
然后,他听见了巴斯提尤嘶吼的后半句。
“……的怪物!”
怪物的概念在脑海中尚未成型,火烧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斩中的不是血肉,不是骨骼,而是一片突然加深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暗。
流樱之力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反馈都没有传来。
箭已离弦,再无回头的可能。
火烧山咬紧牙关,臂膀上的肌肉骤然绷紧如岩石,整个人化作一道下坠的阴影,刀锋直取那道白骨身影。
冰冷的字句从齿缝间挤出:“鱼人空手道·两万瓦正拳!”
斩击未至,风压先到。
清宇眼窝深处那两点幽火猛地窜高,仿佛被风吹旺的余烬。
覆盖着漆黑色泽的骨掌握成拳头,没有半分迟疑,迎着刀光便撞了上去。
空气被撕裂的闷响迟了一瞬才炸开,像远山滚过的雷。
无形的波纹以拳锋为中心荡开,周遭的景象都随之扭曲了一瞬。
火烧山甚至没看清那拳头是如何袭来的,只感到虎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紧接着,握在掌中的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