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盯着锅,嘴角的涎水滴在爪背上,可爪子还稳稳托着陶碗——碗里是刚拌好的鱼肉泥,雪白里透着淡粉。
风转向时,气味更浓了。
有人咽口水的声音很响,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八个人站在下游的浅水处,手里的渔网还滴着水,眼睛却都粘在锅上。
他们刚才还在争论鱼王的哪块骨头最硬,现在全都忘了。
“要来尝尝吗?”
这句话落下时,七尾的翅膀抖了一下。
它本来停在最高的那块岩石上,假装梳理触须,此刻却慢慢收拢了六片薄翼。
二尾最先挪动脚步。
它走得很慢,像怕惊动什么,可竖起的尾巴尖暴露了急切。
四尾直接多了,它卷起一截枯木推到锅边,尾巴一甩就坐了上去,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些翻腾的鱼片。
油爆声渐渐稀了。
三尾把最后一把鱼肉泥撒进汤里,看着它们像云絮般散开。
它扭头去看那个发号施令的人,喉结上下滚动。
“可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河滩上响起一片窸窣声。
爪子、手、甚至翅膀的边缘,都朝同一个方向探去。
七尾终于飞了下来,复眼里映着油亮的光。
它落在锅沿另一侧,细长的口器微微张开,又迅速合拢——这个动作它重复了三次。
第一片鱼肉被捞起时,所有视线都跟着移动。
沾着红油的鱼片在半空颤了颤,落进陶碗。
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没有人说话,只有汤沸的咕嘟声,和某种克制的、急促的呼吸。
八个人互相看了看。
最年轻的那个先动了,他丢下渔网,踩着卵石走过来,脚步有些踉跄。
另外七个跟在他身后,像被无形的线牵着。
锅很大,足够围下所有身影。
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那些迥异的面孔——有毛茸茸的,有覆着鳞片的,有戴着面罩的,也有沾着河泥的。
但此刻他们的眼睛都很亮,映着同一种渴望。
远处林子里传来鸟叫。
可没有人抬头。
八道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汇,最终不约而同地投向 ** 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