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郎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很长，很暗，灯没有开。林忠良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走到一扇门前，敲了一下。
“进来。”里面有人说日文。
林忠良推开门。山本一郎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军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很整齐。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他没有抬头。
“林先生，什么事？”
林忠良站在桌前，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张纸。他的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
“山本先生，有人来找我了。”
山本一郎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林忠良。那目光不重，但很稳，像一把尺子，从头量到脚，又从脚量到头。林忠良站在那里，不敢动。
“谁？”
“军统的人。戴笠的人。”
山本一郎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他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个人之间飘了一会儿，散了。
“他怎么找到你的？”
“在饭馆里。福来顺。我常去的那家。他坐在我对面，跟我说了几句话。”
“说了什么？”
“他说，戴老板让他来的。要一份文件。日本军部内部的真实作战计划。进攻方向。兵力部署。时间表。”
山本一郎没有说话。他吸了一口烟，又吸了一口。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石子。他盯着林忠良，盯了很久。
“你答应了？”
林忠良低下头。他的肩膀塌着，手指攥着裤缝，攥得很紧。
“答应了。我说，明天晚上给他。”
山本一郎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忠良。窗外的光打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细。他站了很久，久到林忠良的腿开始发软。
“林先生，你做得很好。”
林忠良抬起头。山本一郎转过身来，看着他。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表情。
“他们想要作战计划，我们就给他们作战计划。”山本一郎走回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份，你拿去给他们。”
林忠良看着那份文件。牛皮纸封面，很厚，上面盖着红色的机密印章。他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了。
“山本先生，这是……”
“假的。”山本一郎的声音很平。“真正的作战计划，在北线。西安。这份假的，还是东线。宜昌、长沙、桂林。和老鬼带回去的那份一样。他们信了老鬼的地图，就会信这份。他们信了这份，就会把主力继续留在东线。北线，就空了。”
林忠良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的手攥着裤缝，攥得更紧了。
“林先生，你怕了？”
“没有。”
山本一郎看着他。“你怕了。三年前你帮他们送过一次情报，你怕了整整一个月。现在你又怕了。怕什么？”
林忠良的嘴唇在抖。“怕死。”
“怕死，就好好活着。”山本一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把这份文件交给他们，他们就会相信你。他们相信你，就会用你。他们用你，你就能接触到更多的情报。到时候，你可以给我们送更多的假情报。你帮我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