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去后街处理一起邻里纠纷，临走时让我守在值班室。
我坐在椅子上，翻着昨天的出警记录，脑子里还在想表嫂那条消息——“昨天晚上，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我说“睡不着，出去走了走”。
她没再回，她信了吗？
电话响了，我接起来。
“你好，南滨路派出所。”
对方沉默了一秒。
“找陈策。”
我愣了一下，心中暗想：“这人是谁？找我做什么？”
我提高嗓门：“我就是陈策。你是哪位？”
“刚哥让我转告你——”他顿了顿，“你表哥的事，别多管。”
电话挂了。
嘟——嘟——嘟——我握着听筒，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我想起来了，曾经见过一次，刚哥就是那个穿唐装、转佛珠的人。
那个在包厢里让表哥点头哈腰的人。
他居然让人打电话到派出所，专门警告我，而不是打我的电话，这气焰够嚣张。
我放下听筒，手还在抖，不是怕，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
我坐回椅子上，盯着电话看了很久。
老刘回来的时候，我还坐在那儿发呆。
他推门进来，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刘哥，刚才有人打电话到值班室。”
“什么事？”
我犹豫了一下，没提刚哥的名字。
“找我的。说让我别多管闲事。”
老刘的脸色变了。
他把叼着的烟从嘴里取下来，别在耳朵上，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什么人？”
“不知道。没留名字。”
“说什么了？”
“就说让我别多管。”
他看着我，那眼神很沉。
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以后有这种事，第一时间报告。”
“知道了。”
他点点头，没再问，转身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把那根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叼回嘴里。
他看着窗外，很久没说话。
“是因为你表哥的事情？”他突然问。
我心中一沉，他最终还是问出来了。
看来，这事已经无法回避了，之前巡逻那次他就知道了李老板是我表哥。
我点点头：“嗯。”
他把耳朵上的烟取下来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
我很少看到他真正点燃手里的烟，这次他点燃了。
也许，他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
最终，他只是说了一句：“再说吧，以后你自己小心。”
我“嗯”了一声。
下班后，我换了衣服，出了派出所。
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往家走，往台球厅的方向去了。
到台球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推开门，何倩在吧台后面，看见我，愣了一下。
“哥？你怎么来了？”
“表哥在吗？”
“在楼上。”
我点点头，往楼上走。
何倩在后面叫住我。
“哥。”
“嗯？”
“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
我上楼，办公室门关着。我敲了两下。
“进来。”
推开门，表哥坐在里面，手里夹着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今天不是上班吗？”
“下班了。”
我关上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了我一眼，问：“怎么了？”
“刚哥是不是找过你？”
他夹烟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吸了一口，没说话。
“表哥，他让人打电话到派出所了。”
他的脸一下子变了，不是那种慢慢的变，是突然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
“打到你单位了？”
“嗯。”
他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站在那里，很久没说话。
办公室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他说什么了？”他的声音很低。
“说让我别多管。”
他没说话，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