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朝我走过来，越走越近，近到我能看见她弯弯的笑眼，弯弯的嘴角。

    她伸出手，像要牵我。

    我伸手去接，然后场景突然变了。

    还是弯弯的笑眼，弯弯的嘴角，但变成了五年前——表哥婚礼上，我隔着人群看见的那个新娘。

    那时候我十九岁，站在人群里，看着她被表哥牵着手，接受乡亲们的祝福。

    她笑得很浅，眉眼弯弯的，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我想喊，喊不出来。

    我想跑，脚像钉在地上。

    她的手越来越近，马上就要碰到我了——

    我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白晃晃的，和梦里一样。

    心跳得很快，快得能听见，“咚、咚、咚”，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慢慢反应过来——

    是梦、是梦。

    凌晨三点。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光，灰蒙蒙的。

    我的后背全是汗，T恤黏在身上。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

    但一闭眼，她又出现了——弯弯的笑眼，弯弯的嘴角，白色的婚纱，伸过来的手。

    我猛地又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不敢再闭。

    我骂自己——畜生。

    她是表嫂，是收留我的人。

    我怎么能梦到她？

    怎么能想她？

    可是……那些画面，像水一样往脑子里渗，挡都挡不住。

    苍山上的牵手，古城里的夜，双廊的月光。

    她靠在我肩膀上哭的时候，眼泪洇湿了我的衣服。

    她坐在沙发上帮我整领口的时候，手指轻轻拂过我的肩膀。

    她端着粥碗放在我面前的时候，嘴角翘着，说“多吃点”。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一刻，我想逃。

    逃出这个家，逃出这种暧昧又危险的氛围。

    搬出去住，找个离派出所近的出租屋，每天上班下班，不用再看见她，不用再听见她的声音，不用再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时间久了，就淡了，什么都会淡的。

    可是……

    我想到每天进门时，她坐在沙发上，听见门响抬起头，笑着说“回来了”。

    那一声“回来了”，很轻，很淡，但每次听到，心里都会暖一下。

    在日租房的时候，没有人等我。

    推开门，黑漆漆的，冷冰冰的，只有泡面的味道。

    现在，有人等我。

    有人给我留门，有人给我留饭，有人坐在沙发上，什么都不干，就等我回来。

    我想到厨房里永远温着的汤。

    不管多晚回去，灶台上总有一碗汤，用碗扣着，怕凉了。

    有时候是排骨汤，有时候是番茄蛋花汤，有时候是白粥。

    她算着我下班的时间，提前热好，放在那里。

    我喝的时候，不烫不凉，刚刚好。

    我想到她偶尔不经意的笑。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是真的很开心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小排白牙。

    她笑的时候，像个小姑娘，不像二十七岁，不像结了婚的人。

    那种笑，很少见，但每次看见，我的心都会跳一下。

    舍不得。

    这三个字，比什么都重。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畜生。”

    我又骂了自己一句。

    可舍不得就是舍不得。

    想逃，但脚迈不动。

    想留，但心里知道这样不对。

    两边的力量在撕扯，把我拉成两半。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亮了。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