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来吃饭。”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好。”
挂了电话，何倩在旁边擦球杆，抬头看了我一眼。
“哥，你表嫂叫你回去吃饭？”
“嗯。”
她笑了笑。
“那你早点走吧，店里我和小茹盯着。”
“不急。六点再走。”
五点半，我换了衣服，出门。
到家的时候，刚过六点。
推开门，一股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比平时浓得多。
换了鞋走过去，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红烧鱼、糖醋排骨、蒜蓉虾、清炒时蔬、凉拌木耳，还有一大碗山药排骨汤。
六菜一汤，摆了整整一桌。
表嫂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菜，看见我站在那儿，笑了笑。
“站着干嘛？洗手吃饭。”
“表嫂，怎么做这么多？”
“给你补补身体。”她把菜放在桌上，解下围裙，“这段时间复习累了吧？瘦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有吧？”
“有。”她在我对面坐下，看着我，“多吃点。”
我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
她给我盛了一碗汤放在旁边，又给我夹了一块鱼，挑了刺，放在我碗里。
“表嫂，我自己来。”
“嗯。”
她应了一声，但还是又夹了一只虾过来。
吃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
“昨天晚上，你没有回来睡。”
我筷子停了一下。
“嗯。”
“去哪儿了？”
我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饭。
要不要说实话？
说我在莉莉家过夜？
说我和她在一起？
“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她又问。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也在看我，那眼神很平静，像在等一个答案。
我想了很久，不想骗她，轻轻点了点头。
她没说话。
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慢慢嚼着，沉默了很久。
“23岁，交女朋友也是应该的。”她的声音很轻。
我看着她，她低着头吃饭，表情很平静。
但我看见了——她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
一闪而过，很快，但我看见了。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表嫂……”
“吃饭吧，菜凉了。”
她抬起头，笑了笑。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很淡，很温柔。
我低下头，继续吃饭。
排骨还是那个味道，鱼肉也很鲜，但嘴里好像没什么味了。
吃完饭，我帮忙收拾碗筷。
她洗碗，我擦碗，两个人并排站在厨房里。
水龙头哗哗地响，谁都没说话。
以前不说话的时候，是安静的、舒服的。
今天不一样，有什么东西隔着，说不清，但很重。
碗洗完，她拿毛巾擦了擦手。
“早点睡吧。”
“嗯。”
她走进主卧，关上门。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然后关灯，回房间。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是她说“23岁，交女朋友也是应该的”时，眼睛里暗了一下的光。
她知道了，我交了女朋友。
她没问是谁，没问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都没问。
只是说“也是应该的”。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想上厕所。
起身，推开门。
客厅里黑漆漆的，主卧的门关着。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了——阳台上有个身影。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客厅，手搭在栏杆上。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睡衣，头发披着，在夜风里轻轻飘着。
我走过去，脚步很轻，怕吓到她。
但她还是听见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没回头。
“表嫂，你没睡？”
她沉默了一下：“睡不着。”
我走到她旁边，也靠在栏杆上。
她没动，我也没动。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远处的灯火。
楼下的路灯昏黄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