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再次回头，眼神里带着询问，我才回过神，赶紧去卫生间洗脸。
卫生间收拾得很干净，镜子上没有水渍，洗手台上摆着几瓶护肤品，毛巾架上挂着三条毛巾——深蓝色、浅粉色、米白色，叠得整整齐齐。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人生真奇妙……”
我轻叹一声，擦了脸走出去。
刚走到客厅，主卧的门开了。表哥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花衬衫皱成一团，脚上趿拉着拖鞋。
他打了个哈欠，看了我一眼：“醒了？睡得好不？”
“挺好的。”
“那就行。”他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摸出手机划拉了两下，然后冲厨房喊，“吴颖，晚上吃啥？”
厨房里传来吴颖的声音：“尖椒鸡，炒空心菜，还有个番茄丸子汤。”
表哥“嗯”了一声，继续划手机。
我坐在沙发另一头，不知道该干什么，只好也掏出手机看。
微信里，张鹏又发了几条消息，问我下个月能不能到，说要给我留位置。
我没回，把手机揣回兜里。
“策娃子，”表哥突然开口，“你会打台球不？”
“会一点。小时候村里台球桌打过，不专业。”
“那行，明天去店里，让老员工教你。我那儿有张斯诺克台子，正规尺寸，你练练，以后也能帮忙陪客人打两杆。”
我点点头：“好。”
厨房里，抽油烟机的声音停了。吴颖把菜摆好，又去拿碗筷。
表哥收起手机，坐到餐桌旁，我也跟过去坐下。
三个人，两菜一汤。
表哥照例开了瓶啤酒，给我也倒了一杯。吴颖不喝酒，给自己盛了碗汤。
“来，尝尝这个尖椒鸡，”表哥夹了一筷子到我碗里，“你表嫂的拿手菜，外面馆子都吃不到这个味。”
我夹起来尝了一口——鸡肉鲜嫩，尖椒的辣味和花椒的麻味混在一起，刺激得我舌尖发麻，却又忍不住想再吃一口。
“好吃。”
我笑着赞了一声。
吴颖笑了笑：“好吃就多吃点。”
表哥嚼着菜，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晚上带你去逛逛。你来重庆四年了，大学城那边没啥好逛的，带你看看真正的重庆。”
我点点头：“好。”
吴颖看了表哥一眼：“你不去店里了？”
“晚点去，先带策娃子转转，九点以后再去，那时候人才多。”
吴颖没再说话，低头喝汤。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表哥换了身衣服——还是花衬衫，但换了个花色，大裤衩换成黑色长裤，人字拖换成运动鞋。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件T恤扔给我：“换上。”
我看看自己身上的白T恤，虽然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
“不用，我这样就行。”
“随你。”
表哥没勉强。
吴颖也从卧室出来了，换了条裙子——深蓝色，过膝，领口比白天那件高一些，但腰身收得很紧。
她化了个淡妆，嘴唇上有一点淡淡的光泽。
“走吧。”她说。
三人出门。
表哥走在前面，我和吴颖跟在后头。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又一层一层熄灭。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吴颖的高跟鞋敲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出了楼门，一股湿热的风扑面而来。
重庆的夜，比白天温柔不了多少。
表哥走到那辆白色宝马车前，拉开车门：“上车。”
吴颖坐进副驾驶，我坐后座。
车子发动，驶出居民区，穿过几条狭窄的街道，然后拐上一条大路。
窗外，重庆的夜景一点点铺开。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重庆。
大学四年，我窝在大学城那边，偶尔去市区也是来去匆匆。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坐在车里，慢慢穿过这座山城的夜。
“好看不？”
表哥扭头问我。
我笑着说：“好看。”
“重庆的夜，比白天好看。”表哥点了支烟，按下车窗，烟雾飘出去，被风吹散，“白天太热，晚上稍微凉快点了，灯一亮，整个城市就活了。”
我没说话，看着窗外。
车子从立交桥下来，钻进一条老街。
老街不宽，两边是老式楼房，一楼全是各种小店，招牌一个挨一个，红红绿绿，霓虹灯闪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