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壁炉里的火焰跳动,发出轻微的啪声,却无法驱散这片刻的沉默。
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用自己的人生准则来指责,驳斥,要求眼前的年轻人。
艾德.史塔克站起身,沉重的脚步踩在石板地上,走到书房的窗边。
窗外是奔流城的苍茫大地,腾石河与红叉河在城堡脚下奔涌流淌,蜿蜒直至远方视野的尽头。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投向远方,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被岁月磨砺过的沙哑:“苏莱曼。”
“我知道你的父亲和兄弟们死于铁种之手,你恨他们。”
“曾经我也一样。”
艾德.史塔克的视线没有焦点,似乎穿透了眼前的风景,看到了九年前的血与火。
“当我得知疯王杀死了我的父亲,我的哥哥时,我和你是一样的。”
“我恨他们,恨不得把坦格利安家族的每一个人都杀光,无论男女老幼。”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象是从记忆的深井中强行打捞出的痛苦。
“但是,当我看到君临城里被兰尼斯特家族屠戮的平民,他们的尸体堆在街上,血水染红了脚下鹅卵石。”
“当我看到雷加.坦格利安的妻子伊莉亚,还有他那两个年幼的孩子,被残忍虐杀,用红色的毯子包裹着,陈尸在铁王座下时..
”
艾德.史塔克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再看那幅画面。
“我清楚的知道,他们是无罪的。”
他转过身,灰色的眼瞳里映着窗外的天光,也映着苏莱曼的身影。
“我们为正义而战,不是为了成为屠夫。”
“我们推翻了伊里斯的暴政,不是为了让自己变成另一个伊里斯。”
他看着苏莱曼,象是在对他说话,又象是在对自己重申一个早已刻入骨髓的誓言。
“我无时无刻,都在告诉自己。”
“愿我的仁慈,胜过我的怒火。”
苏莱曼似有所悟,心中了然,原来如此。
原来艾德.史塔克对自己这种出奇的友善,那种看弟弟一样的眼神,那种没有因他的极端做法而给予任何强烈苛责的态度,是源于此。
他认为自己和他同病相怜,相同的遭遇造就了两个被仇恨啃噬过的灵魂。
可惜,他想错了。
苏莱曼对铁种的恨意,更多是出于冰冷的政治算计。
他比眼前这个“好人”更清楚未来会发生什么。
艾德.史塔克和劳勃.拜拉席恩对铁种的仁慈,并未换来铁种们的感恩与回报。
巴隆.葛雷乔伊的偷袭,象一把尖刀,精准的刺入了北境的后背,可以说连锁反应,直接导致了罗柏.史塔克的败亡,和整个史塔克家族的分崩离析与颠沛流离。
在原本的历史中,北境是击败铁种的主力。
而现在,自己取代了北境,也就成了铁种的死仇,未来的复仇对象。
不过,区别是,他不是艾德.史塔克,他绝不会给予潜在的敌人任何仁慈,只会将他们彻底打残,将未来的隐患扼杀在摇篮里。
他绝不会给铁种任何积蓄力量反扑自己的机会。
苏莱曼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悲伤的神情,仿佛真的被艾德.史塔克所感染,想到了他那死在铁种战场上,连尸首都无法保全的父亲和兄弟。
他低下头,声音也变得低沉:“艾德大人,感谢您的理解。”
两人一同陷入沉默。
艾德.史塔克微微垂首,嘴唇翕动,象是在为苏莱曼死去的家人,也为所有死于战争的无辜者祷告。
苏莱曼抬起头,静静的看着他。
这是一个实打实的好人,好到令人无法理解。
他完全不象一个北境人,北境人的生活习惯并未完全脱离先民的原始,骨子里带着茹毛饮血的野性,只是比他们的野人亲戚好那么一点。
在南方人的眼中,他们是野蛮的代名词,同态复仇,残忍,血腥,这些原始的本性习惯依然流淌在他们的血脉里。
许多人认为艾德.史塔克是北境民族性格的代表。
但在苏莱曼看来,恰恰相反。
艾德.史塔克是北境人中的异类,一个将荣誉与怜悯置于生存之上的异类。
苏莱曼轻轻叹了口气,收敛心神,向艾德.史塔克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节。
“大人,若无他事,我先行告退。”
他转身,准备离去。
但走到门口,手已经握住房门冰冷的把手时,他停住了。
苏莱曼转过头,再次看向那个站在窗边的男人。
艾德.史塔克察觉到他的停顿,奇怪的望了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